張牧師全家福
這是我們全家福,背景是西雅圖的三灣島(San Juan Island),聽人說對面就是加拿大了。我們有兩個兒子,一大一小,大的Charlie,小的Samuel,兩人相差整整15年半,Charlie 個子又大、結婚又早,所以我們一家子出去,曾有人以為我們是祖孫三代。那女孩Candra是我們的媳婦,印第安人。那年Charlie課余在學校圖書館打工,看到她還以為是中國學生,他們就因此相識、相愛,最後竟成了夫妻。Candra有一個中國人的名字“張天鷹”,是我為她起的,我們都喜歡她,視她為自己的女兒。兩年前我們應邀去到Arizona印第安保護區作客,我們是進入他們部落的第一個中國人。我們是92年來美“尋夢”的,半年後一起信主、一年後又一起奉獻傳道。我們的生命中有一些“傳奇”的色彩,你們可以在我們述說中聽到有趣的故事……
Archive for December 2007
“ 銀婚 ”隨筆
小剛
一,
More...
有老牧師提議在教會舉行一個“派對”,要我們來分享一路走來的婚姻經歷.梅影說這太張揚,我心裡倒十分平安.一來可以藉此為大家做點什麼好吃的熱鬧熱鬧,二來也作為我們在慶祝銀婚時對上帝的一個感恩,再有一個竊喜是可以當眾還債,將早已預備好的鑽石戒指當著大家的面戴到她的手指上.最後我還有一個“奢望",就是盼望梅影她也能當眾給我一個親吻,不只是“回報",乃是要幫她突破“心理障礙",我怕她這一輩子就是到了金婚還會嫌我的嘴曾親吻過別的女孩.我常笑說連耶穌都赦免我了,你怎麼還都不赦免.
二.
那是九二年感恩節,我帶著十歲的兒子來到美國與分別七個月的妻子相聚,在機場梅影見到我們非但沒有什麼親熱的表示,她反倒一把拉過尚不懂事的兒子悄悄問說,“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有沒有什麼阿姨來過?”我就在他們的身後,聽到卻無言以對,因為即使回答也是無力的.
那時我們的婚姻正面對著極大的試探和困惑,一是冷漠,維繫家庭的已不是什麼崇高的愛情,而是最後可憐的一點責任;二是沒有安全感.我對太太的告白是,“你若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若對我不好,那我也----”.那時在我的親朋好友中許多的人因“七年之痒” 〔疲倦﹐無奈,不滿﹐逃避﹐想尋求某些的突破〕,婚姻觸礁而離婚的幾近半數.有要好的朋友說他幾個戲劇創作系的同學結婚沒幾年幾乎都有了外遇,那時他剛結婚,心中難免有一分的驚恐.外遇是不是婚姻中一個合乎情理的補償﹖
海外情況實在也好不到那裡,那天開車到機場幫著來接我們的兩位朋友,國內就是同學,在美國太太們又曾在一個實驗室工作,但戲劇性的發展是其中的一個太太愛上了對方的男人,結果兩個家都散了遠走高飛.有好事者統計,那時我們所在的校園國內某省醫學院出來進修的十四對夫妻,就有八對散夥了.
我不敢奢望,既然自己的親朋好友的婚姻都不怎麼樣﹐與他們同等“出身"的我們會有更好的結局嗎.
三.
我曾覺得婚姻中有太多的“荒謬” .偶然──連人的生命都那麼偶然,更不用說婚姻了;荒謬──一紙的婚約卻把兩個陌生人拴在了一個屋簷下;滑稽──婚姻猶如鳥籠和城堡﹐外面的想進去,裡面的想出來.
我對婚姻不再有什麼神聖感﹐有時我會想為什麼婚姻在親情關系中最為脆弱﹐答案是因為其中沒有“血緣” ;我想這話是真的﹐媽不可挑﹐但太太可以再選.
直到我信了上帝,有一天在聖經中看到人類第一首婚姻的讚歌,亞當是在上帝面前開聲稱呼太太夏娃為“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原來在上帝的眼裡婚姻關系就是“骨肉關係” ,“骨肉”當然勝於“血緣” !耶穌講得更直接,夫妻是神“配合” 的,是“一體” 的,人不能分開.這樣看來,婚姻中的“神聖"不是人的海誓山盟,乃是神聖的上帝對人的婚姻的關注和祝福.
有一天我問孩子,“媽媽是誰?"孩子不明白我這老爸在說些什麼,我鄭重地告訴孩子,“媽媽是爸爸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尋回來的一根肋骨”。誰知道我對“婚姻"的重新解讀,讓我的孩子蒙受到極大的祝福.兩年前他結婚了,那年的“情人節"他來信說:“感謝你們的彼此相愛,讓我知道如何去愛我的妻子".
四,
我曾思想婚姻裡兩性間的“獨立” ,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那是因為婚姻常讓人失去獨立的空間.我拜讀弗羅依德,他說女人天生有“受虐"的傾向,不能太過尊重,視太太為皇后那是“倒錯” 的.記得就是從那以後,我對太太梅影就少了一分憐惜﹐表現更為強悍“你走,我不會攔你” .那時我又深受一些人類行為學家的著作影響﹐默然接受人只是一隻“裸猿"(裸露的猿猴)的說法,於是我看男女間的“動物” 性,常常甚於其他.我開始把夫妻間的關系視為一場角力,一心只想最後征服對方.“莫索里尼,總是有理",太太就把我與法西斯看齊.奇怪,上帝說我們人是按祂榮耀的形象造的,祂從來沒把人看為是動物,是人說自己出之猿猴.人既與猿猴同宗同源,那婚姻中除了性、佔有和繁衍的話題外還會有什麼神聖可言.
那年在<海外校園>編緝部我有幸碰上了幾位國內婚姻法考察小組成員,有民政部和婦聯的官員,談笑間我對他們說,“婚姻中夫妻實在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體的.今天即使把一部<婚姻法>寫得滴水不漏,萬一你們的兒子孫子照樣吵著鬧離婚﹐你們真的可以對他們說或許信耶穌才管用".日前看到新聞報導全國婦聯的調查統計,在去年中國離婚案例中,八十年代出生的竟佔了一半.“八十年代"這是什麼概念,那就是說如今離婚的多是二十來歲結婚不久的.我想過去還有所謂“七年之癢",現在已快到七月或七天就“癢”了。
五,
婚姻的基礎到底是什麼?當然不是一個男人再加一個女人就夠了,當然還得要加上夫妻兩性間的“愛情” ,早有人說過“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愛情是婚姻的基礎,一直被當作真理來傳揚.我覺得“愛情說” 不完全,也不真實;“愛情至上”聽聽是好,但若要問“愛情"的基礎又是什麼呢,是相貌、脾性、喜好、金錢、才能、權利…..﹖如果承認婚姻中的愛情正是由這諸多的因素決定的,那這些因素其實都是相對的,游離的,不確定的;所以今日建立在所謂愛情之上的婚姻會是如此的脆弱.
婚姻的基礎到底是什麼﹖我看婚姻的基礎,除了一男一女,除了夫妻間的愛情,還得要加上“上帝的恩典” .
六,
當我和梅影信而受洗,我們的婚姻中引進了一個新的關系,耶穌在我和梅影之間形成一個“三角”.誰都知道三角具有穩定性,耶穌就在我們頭上,我們說不上愛耶穌,但只要還敬畏耶穌,我們彼此裡面就會有安全和盼望.我們每晚一起禱告,也不常吵架,學習含怒不到日落.我們每一天都在經歷體認聖經中的真理,“共享骨肉之情,同承生命之恩”〔參創2﹕23彼前3﹕7〕;這也成為我今天祝賀別人婚姻時常用的兩句話。
我們開始重談“戀愛”,每晚手牽手盡情享受加州的月光.牽著牽著上帝讓我們“計劃外"生育,梅影就在半個撒拉的年紀懷上了小兒“天雨”,我起這名字取意為“恩雨沛降".同樣奇妙的是梅影竟然“枯木逢春",頭髮變得烏黑,皮膚出現光澤,奶水多得小孩吃不完.如今天雨已八歲了,兩個孩子整整差了十五嵗半。有時想想上帝真是給我們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在我們早已老邁的肉體上留下一個恩典的印記。
七,
聖經竟把婚姻中丈夫和妻子的關系,比喻為耶穌和教會的關系,這隱含了上帝對祂所設計的人類的婚姻多少的愛憐和期望.作丈夫的當然要愛妻子,愛不是一時敢去捨命,而是甘願天天捨己;上帝對我們男人說,太太是“軟弱的器皿”,你要敬重她,這樣你的 禱告才蒙我垂聽.記得那次是在一個“夫妻恩愛營",每個與會者都要給自己的配偶寫一封“情書",不管你老夫老妻,老到掉牙.我在情書裡對梅影說“若還有下輩子,我仍要娶你為妻子".那時梅影還懷著天雨,挺著大肚子聽得夠肉麻的,我是愛裡沒有恐懼,不怕她說“我才不嫁你呢".當年我是學了點烹調手藝才闖蕩美國的,這些年我對烹調愈來愈有心得,在家自然是“買汰燒” 全包.她大姐來美國小住,說我太寵她了,我說我是把她當半個女兒在養.
聖經要妻子順服丈夫,我看梅影她這一點做得還不算難.這些年我倆都奉獻傳道,她自己對我說“要苦苦在一起”,所以現在整天與我在一起也不敢說“膩".我常聽到她在人前重複我講的話,以自己的老公為榮.我站講台看她的眼睛總是睜得大大的,那怕講道的內容她早已熟悉.我倆服事其中的絕活是我的炒菜和她的點心,我是廚師出身的牧師會做菜是當然的,但現在也有人在抬舉她說她可以開一家“梅夫人點心店"。
那天的聚會我終於把那一枚鑽石戒指戴到了梅影的手指上,梅影也趁勢給了我一個親吻,當我道出了個中秘密時,大家真是樂開了懷.我們銀婚的派對在老牧師的祝福中結束,我想我的債快還清了,除了還要拍一套“老夫老妻"的銀婚照.
网页上看到你的照片,我很高兴。祝你在新的城市有新的发展,新的表现,新的成就。上帝祝福你!
网页上看到你的照片,我很高兴。祝你在新的城市有新的发展,新的表现,新的成就。上帝祝福你!
志剛同志(相同愛主的心志)
全家平安 :
很為您們的生活及服事感謝主 !希望很快能再相會!!
棋子
二個月前我們才決定,將一次戶外的受洗聚會,擴大成教會第一次的退修會。我的同工們一致認為,我平日講台的信息已經夠重了,這次到山上退修,信息應該與神創造的山山水水和諧,要「柔和」一點。我接受大家的意見,考慮外請講員。奉獻傳道七年,我還從來沒有這樣悲哀過。我是與主以死立約,做「守望的人」(參結三十三2~9),一輩子傳「悔改赦罪」的道(參路二十四47)。這兩年,神帶領我到別處去吹號,講罪惡,講審判,講悔改,講分別為聖,講屬靈爭戰,講全然奉獻。我只看別處的聚會有復興的火,然在自己的教會中,我卻每次都會下意識地把講台儘量往後挪,我是怕自己的喉嚨太響,我是怕自己教會的弟兄姊妹屬靈的脾胃太虛弱。這兩年,教會已經走掉了不少人,幾乎每個走的人都扔下一句現成的話,「道太重,太絕對」。好像離開的人都在說「華夏留不住人」,於是連我最親愛的同工也開始擔心了。梅影早已不止一次地提醒我,你在外面的特會上服事,講重一點不要緊,但在自己的教會講是不一樣的。梅影的話固然不錯,她在下面常常為我捏一把汗,就害怕我接下來不知要講出什麼樣的話來。這兩年,我內心的掙扎是,按著感動講,真有人被嚇跑的;但要我看著人的臉色講,我又不知道還能講什麼。我想那時神會把我帶離講台。「講,還是不講」,多少次我求問神,聖靈每次對我說同樣的話,「不要怕我的話把人嚇跑,留下的才是我要的」。但這次上山退修,我妥協了,心裏有點悲哀。我只安排了一個開場的信息,且提醒自己儘量「柔和」一點。所以,當我猛地聽到講員因故不能前來了,我第一個意念,就是神在阻攔!我已經來不及準備了,但神的道早就在我心中了。我有點心跳,覺得快要進入「戰鬥」了。我開始奉主的名釋放信息,接受寶血過「逾越節」,與罪決裂過「除酵節」,全然奉獻過「初熟節」。但見神的道在潔淨祂自己的教會,神的靈在人的心中作更新的工作。復興的火真的開始燃燒起來,已經可以感受到聖靈介入了我們的聚會,祂不僅是造訪,更是在導演我們的聚會。讓我感到震驚的是,誰能料到!我們邀請的講員那時已經飛抵洛杉磯。他因故未能出席在洛杉磯的前一個相連的聚會,我們的同工在第一個聚會中接不到講員就上山了。想不到那時講員自己在機場租車直奔大熊湖。他沒有我們營地的電話,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見!當我三天後下山,在教會電話中聽到一連串的留言,「大熊湖太大了,我找不到你們」,「我在旅館,在等你們的電話」,「告訴弟兄姊妹,我來過了」。我聽著心都抖了起來。我趕緊打電話去致歉,虧欠了神的僕人。講員聽到我們的聚會滿了恩膏,肯定地說「這是出於神的」。我屈膝向神下跪,我們這些作僕人的,在神的手中只是一個棋子,祂只是撥一撥,我們整個聚會的走向,乃至我們一生服事的方向或許就從此改變了。神是大而可畏的,我要跪下來敬拜祂!
師母
說實在,這幾年梅影一直想「逃」。事奉的挫折,屬靈的批評,人的離去,她真的有點受不了了。最近她去了「佳音社」作全時間的同工。她心裏在說「這下好了,萬一師母做不下去,我還有一個退路」。我最後同意她去,是知道她想找個喘息的地方,也知道家裏確有經濟上的需要,孩子高中畢業了。我告訴梅影你是「師母」,教會的事奉是第一的。「佳音社」的負責同工也明確表示,只要教會有需要,梅影隨時都可以「撤」。誰想到這次在山上,神讓梅影看到弟兄姊妹靈火被挑旺,個個願意委身,願意把華夏教會當作自己的家。她哭起來了,甚至還嗚嗚哭出了聲音。她說「過去我一直想逃,但他不逃,我也沒辦法逃。我不敢跟他出外服事,看到別的教會,牧者旁邊有很多得力的同工,我們教會沒有。這幾年理解我們的人少,指責我們的人多。今天我看到神有他的時間,今天是神自己在擴張他的國度。連剛剛受洗的弟兄姊妹對真理都這樣明白,都有心愛教會,我不逃了。」當梅影說「不逃了」,這下輪到我哭起來了。這些年,梅影一直說我的脾氣性格不適牧會。如今她說不逃了,那就是說她願意「陪」進來了。我愛我的梅影,這是神賜給我生命的另一半,沒有她我一定走不下去。算算,梅影如今已有三次的委身。第一次,六年前在我將要隻身來加州讀神學前夕,她說了一句「我們一家人苦也苦在一起」,最後竟放下工作、收入、身分,離開印第安那大學,「陪」我來加州傳道。第二次,那是她自己被呼召,要成為我的幫助,「陪」我在神學院進修,成為我的同學。這第三次是她不逃了,願意「陪」我,作「師母」。她不願意作師母,我至多只是半個「牧師」。今天神醫治了梅影,也安慰了我。記得三年前,在華夏教會最艱難的時候,神就已賜下祂的話語,「你們(不是我一個人)要為自己(不是別人)栽種公義,就能收割慈愛。現今(不是明天、將來)正是尋求耶和華的時候,你們要開墾荒地(不是現成的、鬆軟的),等祂臨到(不是沒有結果的),使公義如雨降在你們身上」(何十12)。今天我對弟兄姊妹還是那句話,「華夏」是一塊「荒地」,是主叫我們在這裏「開墾」,祂不叫我走,我們死都死在這裏。
改口
這一年小小的華夏教會發生了很多的故事。我們的敬拜讚美不一樣了,我們的禱告不一樣了,我們的講台信息不一樣了。今天我們敬拜是聲音洪亮,舉手拍掌,鼓瑟彈琴。我們不再管旁人怎麼看,怎麼講,眼睛只盯著我們寶座上的主,只想討祂的喜悅。我們的禱告也匯入了敬拜,我們邊讚美邊傾訴,聖靈像一條流動的河,奇妙地在帶領我們。回想過去的禱告,像購物的清單,說了一個勾掉一個,又「乾」又「死」,除了自己的設定,很少有讓聖靈插足的機會。我們的講台信息也在改變,聖靈的風在吹,我們只是跟隨祂走。我們向祂舉起降服的雙手,放棄了屬於自己那一點的「背景」,那一點的「傳統」。我開始講敬拜讚美的道,講聖靈充滿的道,講屬靈爭戰的道,講內在醫治的道,講教會秩序和權柄的道,講以死跟隨主的道。教會的同工大都愛主,但因著不同的宗派背景,神學觀點、聚會傳統,作為教會的牧者,我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這一年,我們真的走的有點辛苦,眼淚也沒有少流。神是愛我們,把我們抱在了懷裏。我是感謝主,在我們還「年少」的時候,讓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現在回過頭來,心裏充滿了感恩。說實在的,我們教會最後還是出現了一次小小的分裂,有極少的幾位同工走開了。如今我回頭在想,要是那幾天這些同工也能上山,親眼看到神的榮耀如此的「臨在」,或許事情的結果就不再一樣。
大海弟兄是個安靜的人,他對教會整個路向上的變化,一直默默地在觀察思考。這次上山他看到整個教會被復興,每個人的臉都放光,悔改的悔改,感恩的感恩,委身的委身。他突然感悟到自己屬靈的生命,若長久陷在一些道理的「錯」「對」上,已經沒有意義了。如今他看到每個人的眼淚是真實的,彼此饒恕是真實的,生命的改變是真實,聖靈的造訪是真實的。他說:「我還有一些的問題,但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教會會有這樣的帶領,確是神的旨意」。他說:「有一件事我今天就來作一個了結,我要改口稱我親愛的弟兄為『牧師』,教會要成長,還是要順服。」
奉獻
幾年了,我們教會的金錢奉獻只占整個實際支出的三分之一,而且奉獻只集中在幾個人身上,有十一奉獻的更是不多。我真是看到我們弟兄姊妹屬靈生命就一直卡在那裏上不去。承惠姊妹受洗不到一年,兒子在讀大學,經濟壓力大得常使她愁煩。那天她站出來流著淚說,「教會是我們屬靈的家,我們是不能沒有她的。過去我做得不好,今後我要盡力扶持這個家。」振宇弟兄受洗還不到兩個月,連工作都無著落,他站起來悔改說:「上個主日為多掙六十元不來參加主日崇拜,心裏非常不安。」他說:「我們不能像牧師說的,『有空才聚會,有能才事奉,有錢才奉獻』,我們是神買贖的,連生命都是神的了,今天我們只是神的奴僕。」元潔姊妹是華夏教會第一個全時間奉獻出來的傳道人,現在已在工場上有美好的服事。她出外讀神學,就一直稱華夏為自己的「娘家」。她回憶華夏當初的景況,牧者在上面講道,大陸來的弟兄姊妹在下面隨意走動,倒茶喝水,不成規矩。華夏是一個家,這裏有愛,就看見大家的生命一點一點往上長。她講到,她在華夏第一次領詩,第一次教主日學,第一次講道,第一次帶晨更。講到這些年華夏教會給予她的祝福,感動得聲淚俱下。
過去我不多講奉獻的道,覺得教會裏大陸來的弟兄姊妹都不富,至今還沒有一個有房子的;許多弟兄姊妹居無定所,甚至連居留的身分都還沒有。但今天我告訴我的弟兄姊妹,人在窮的時候不感恩,富的時候也不會有真實的奉獻。從此我們要把奉獻箱放在顯眼的地方,每次主日聚會,主席都要帶弟兄姊妹為十一奉獻禱告。要讓每個基督徒明白,金錢的奉獻就是對神的敬拜,也是奉獻者對主耶穌救贖關係上的一個確認。我在想,若我們這等聚會中的大陸基督徒,連聖經所說的「十一」的樂捐都不捨得,那我們的生命包括我們的聚會,一輩子都別想長大。那天當我講完「全然奉獻」的道,因著感動呼召,幾乎所有的人都願意奉獻自己向神委身。
饒恕
興蘭是被當高官的丈夫娶了新歡後,強迫離婚拋棄的,她帶著孩子闖蕩美國。她曾到處拜偶像,人都快瘋了。她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是那個報仇雪恨的心讓她還支撐著。她來到教會,聽到第一句話是,「人只可拜創造者」,她知道自己原來拜錯了神;聽到第二句話是,「人都是有罪的」。她明白原來的老公是罪人,她自己也是罪人。她悔改信了主,人就「活」了過來。她感謝耶穌,要不然她和兒子兩個會失去理智,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她說她現在不再恨原來的老公,她覺得他可憐,她想有一天回大陸送一本聖經給他。
那天在山上,我們為驚濤慶祝四十六歲的生日,那天恰恰也是他受洗的日子。驚濤說,四十六年前母親生了他,想不到今天卻是他自己把自己「埋葬」了。因為他明白受洗就是與主同死,同埋,同復活。他說自己的毛病是太理性,所以如今頭髮掉了大半。但不知怎麼一回事,昨天我竟然跪倒在神的面前,我太感動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我今天敬拜神,可不是那種「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文革流行語),我是在跪拜惟一的真神。驚濤的兒子天堯今年十八歲,在他最需要父親的幾年中,父親一直在美國打拼,所以當天堯上個月來到美國見了父親,已生疏得沒有話可說。他對父親感到陌生彆扭,甚至暗暗起了恨意。他認為生命中最好的只是朋友,所以臨來美國前與哥兒們痛哭一場。想不到在山上最後的一堂聚會,他竟哭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站起來在人面前向父親認錯,說「我錯了」,然後他和父母緊緊相擁在一起。那時父親驚濤激動得又是哭又是笑,他在說「哈利路亞,我們一家是跟定耶穌了」。驚濤是和妻子兒子一同受洗的,神不僅救贖了他們一家,也完全醫治了他們一家。
洪恩弟兄是我最親密的同工,這兩年與我一同看顧教會的講台。他是去年年初全時間奉獻的,這些年他已八次進入大陸短宣。他說大陸的家庭教會,是因為不能公開聚會,弟兄姊妹的家就成了教會,所以稱謂「家庭教會」;華夏教會是教會像「家」,所以也應該稱謂「家庭教會」。在山上的日子,我們自己動手做炸醬麵,紅油抄手,芝麻大餅,吃起來格外香甜;晚上男女分房,大夥都睡大通鋪,幾十個在一起,連打鼾的、磨牙的聲音聽起來都是親切的。華夏教會原來就是從家裏開拓的,而今仍然是一個充滿了溫馨,且又被聖靈恩膏了的「家」。
*附註:寫於2001年6月,刊於《我們家的故事》 。
在娘家的日子,每個禮拜我都去家庭聚會中傳悔改赦罪的道,每次都有人決志信主。有時聖靈感動,道還沒有講就奉主的名呼召,「誰今天來聚會,就是想來信耶穌的。」就見人群中手一個一個地舉起來。二十至三十平方的房子要擠五十到六十人,最多的要擠到七十到八十人,一張四尺半的床上竟坐著十來個人。真是乾柴烈火!要知道這不是在農村,也不是在城鄉結合部的邊緣地帶,這些聚會就在鬧市的中心。神保守這些的聚會已經多年,里委會、派出所就在不遠處。要不是親眼所見,真叫人難以相信。
這次回娘家心裏惟一負擔就是在我的親人、熟人中傳福音。是聖靈同工,最後靜下心來一算,竟有二十八人歸入了主的名下。他們是我的鄰居、我的同學、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阿姨、我的舅舅……他們有的是種田的,特地從農村趕來看我的;有的是工廠做工的,已經早早下崗退休在家,可以一起跟著我去參加聚會;有的是剛剛上小學的幼童,有的是行將就木的老人;有的是做僕人的,有的是做老闆的;有學生,也有老師;有醫生,有律師,也有記者;有老共產黨員、公安幹部,也有民主黨派政協人士;還有被政府點名的法輪功骨幹……。
我是天天被聖靈充滿,好像在過「使徒行傳」中的日子。心裏揣著一團燒著的火,想停都停不下來。我自認是基督福音的使者,每當我奉主的名捆綁那惡者,呼召人悔改歸主時,那權柄是何等的大啊!我只見魔鬼撒但從人心中退去,我只見人流淚、降服、跪拜,口稱耶穌是救主。「福音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羅一16)我一次又一次在經歷保羅所說的話,「除了基督藉我作的那些事,我甚麼都不敢提;只提祂藉著我言語作為,用神蹟奇事的能力,並聖靈的能力,使外邦人順服。」(羅十五18)聖靈的作為是超然的、奇妙的,聖靈就是神!我好喜樂得著了祕訣,這一生走傳道的路,得好好學效保羅,一手靠聖經神的話,一手靠聖靈神的大能!
當我要在親人、熟人中傳福音,聖靈告訴我要從「悔改」開始。我是十六日半夜到娘家的,第二天我就去舅舅家。差不多二十年前,舅舅介紹我為著名的藝術大師張充仁寫點生平的介紹。我查考他的文物資料時,因著貪心暗暗拿了他一只光緒十七年的實寄封。我在信主時聖靈光照了我這件事,讓我明白自己是個罪人;沒想到這次回國前,聖靈提醒我要去悔改,還掉貪戀的東西。舅舅告訴我,張先生已在法國過世,他的後代也都在法國。我就要他將此物送還他的後代。那天聖靈是裂天而降,我的舅舅聽了耶穌基督的福音就悔改信了耶穌。我的舅舅是民主黨派人士,政協裏又掛了名,有律師的執照,又是貿易公司的老闆,他聰明過人,是個白道黑道都能走的人。他會信耶穌連親人都不敢相信。我帶領舅舅一句一句作完決志禱告,就和他相擁在一起,激動地稱他為「弟兄」。我告訴他,你現在稱上帝為父親,我們娘舅外甥豈不是弟兄了嗎?聖靈引導我傳悔改赦罪的道,為主作悔改赦罪的見證。這樣,我回娘家的第一天就帶了兩個舅舅和弟弟、弟媳信了耶穌。
梅影的阿姨是個被政府點名的法輪功骨幹分子。這些年魔鬼給了她一點甜頭,兩年沒有生病,臉色紅潤。六十多歲的人有一次跌了個大觔斗竟安然無恙。這下她迷上了「法輪」,天天打坐、練功、通靈。她向親人傳送偶像的書籍,聽說還帶領起一個小組。中央開始打壓,她不怕坐牢殺頭北上靜坐抗議。我在美國對她的情況略知一二。是神的恩典臨到了她。我回娘家第一次單獨碰到她,在廚房短短的五分鐘,我對她說,阿姨我愛妳,我只想告訴妳不要拜假神。我們叫父親為「爸爸」不會羞愧,我們若叫隔壁的叔叔為「爸爸」自己要羞愧,父親也不會饒我們。我見阿姨有感動,就按手在她的肩頭,奉耶穌的名為她禱告,我求天父赦免她,求聖靈開她裏面的眼睛。禱告完了,我一看阿姨在擦眼淚。
那天晚上阿姨受到邪靈的攻擊,腳後跟痛了一個晚上。她害怕極了,一個勁地在說「衝突了」「衝突了」。幾天之後,她請我們全家去吃飯。飯吃完了,阿姨不知怎地坐到了我的旁邊,碗筷未撤去,聖靈已將話題帶入信仰。我對她講耶穌、講十字架、講罪、講天使和魔鬼、講屬靈的爭戰、講天堂和地獄。我最後用啟示錄三章20節和約翰福音一章12節兩段聖經帶領她悔改。阿姨作禱告時又開始流淚,我奉主的名捆綁轄制我阿姨多年的邪靈,也求主在天上作釋放的工作。那天從阿姨內室裏清理出來的各樣的偶像、書刊、磁帶共有三大包。我、梅影和Charlie大聲禱告,求主的寶血遮蓋;大聲反覆地唱「哈利路亞」,一直到將所有當滅之物清除乾淨。
我臨回美國的前一天,阿姨來為我送行,我將聖經和一大包屬靈的讀物給了她。那天,天下著大雨,阿姨怕這些書淋濕,就把它們放在自己肚子上又用大衣鈕扣扣起來。她是挺著一個碩大的肚子走的,就像一個大的袋鼠。我心裏阿們,知道她已經得著了。我回到美國後,誰知她又受邪靈的攻擊,頭有劇痛,甚至有一次還想要回偶像的書。魔鬼不甘失敗,爭戰激烈!請記得為她代禱。我相信有一天,神連她這樣掙扎反覆的經歷都要使用,要叫她成為一個活活的見證來榮耀祂自己的名。
回去之前,我已將這次回去要見的親朋好友粗粗排定。有一天我要去看望一個離了婚的朋友,我們外出八年,有許多親人、朋友、鄰舍都離婚了。梅影六個弟兄姐妹竟也有三個離了婚。那天我們在路上攔車,誰料到一輛出租車奔向我們而來──那司機竟是梅影的大妹離了婚的前夫小明。我們彼此都傻了眼,這城市有四萬多輛出租車,我八年未歸,哪有這樣巧的事!就是大海撈針也不可能。我上車就對小明說:我這次回來沒有想來找你,是神要我來找你的。我說要不是我和梅影信了神,說不準我們也一樣「離」了。第二天,我們因著聖靈的感動全家去看他。小明問我:「我現在生活潦倒,抽煙、喝酒、搓麻將,我這樣的人上帝能改變我嗎?」我說:「能叫我改變,能叫Charlie改變的神也能改變你。」他跪著禱告完了,眼圈都是紅的。
話分兩頭說,那天小明送我們到那位朋友家。朋友的小女孩叫愛麗斯,這孩子因從小失去父親,性格有些異常,一不稱心就會大發脾氣。母親曾打算帶她去看心理醫生。當我向朋友傳福音時,愛麗斯突然哭鬧,用拳頭拼命捶打母親。母親只會傷感落淚。我按手在孩子身上禱告,斥責那黑暗的權勢。愛麗斯漸漸安靜下來,她說同學欺負她,她說爸爸也不愛她。我向她講耶穌的愛,我說凡信上帝的人都會愛她。如果愛麗斯信上帝,愛麗斯就不會恨爸爸。我見孩子完全平靜下來,聖靈感動我呼召她,七歲的愛麗斯點頭願意,這樣她就和她媽媽一起禱告接受了耶穌。
這孩子有繪畫的天賦,一轉眼的功夫,她趴在地上就畫出了一張「小朋友喜迎天使圖」。幾分鐘前還在歇斯底里哭鬧的孩子,此刻心裏竟充滿了喜樂和盼望。三天後我朋友來電說,愛麗斯去上學時沒有哭。神啊!誰能改變一個尚不懂事的小孩的心呢?我去給朋友傳福音,神連她的孩子一起救了。
同樣的事還有。我媽媽要我去看一位老鄰居,她是個基督徒,但幾十年都離了主,直到兩年前因股骨摔斷臥床不起,才又回到主的面前。我去看她為她禱告,想不到,她的在學校作老師的外孫女,在公安局裏當幹部的外孫女婿,還有服侍她二年的老僕人一聽到福音就都感動,一起跪下來接受耶穌,一起口稱耶穌為他們生命的救主,真是奇哉!聖哉!
有位老姊妹臨終將自己的兒女託付給我媽媽,我媽媽為他們禱告了多年,那天媽媽帶我去看望他們。這對夫妻都是六十開外的人了,老夫老妻常年不和,丈夫認定大兒子不是他生的。這四十歲的大兒子因失戀又受了刺激。我似乎看到主的身影,他正帶領著我走在瞎眼的、瘸腿的、長大痲瘋的人中間。我對他們講耶穌赦罪的愛。我特別為這位患病的兒子禱告。求主將醫治的大能降到這個家中,醫治他們破碎的心靈,醫治他們有病的身體。這位有病的兒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地往下淌。我們是平輩的,他就一直叫我「哥哥」,才二十來分鐘,他們竟一家全部歸了主。我媽媽都高興得哭了起來。
我的堂哥老遠從寧波鄉下趕來看我,他來了四天才見到我兩面,他信了主,跪在地上禱告時都在流淚。他根本不是來與我相會的,他明明是來與主相會的。一個五十歲的農民,不識什麼字,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相信耶穌是他的救主。除了神誰能行這樣的大事呢?我的老鄰居、老同學、幾十年的好朋友,他的外婆、媽媽也都是基督徒。我的外婆三年前過世,安息禮拜竟然會叫這個不信主的作司儀。這次看到照片,我在想這莫非有主的美意。在娘家我聚會講道,他都來,而且把女兒也帶來,他的二十一歲的女兒是個大學生,第一次聽到福音,哭得抑制不住,接受了耶穌。我問他要不要信耶穌,他說再慢一步。我臨走前一個晚上,他請我吃飯,我問他,你有一天面對耶穌,耶穌若問你,孩子你為什麼不信我,你還有話說嗎?神讓你最好的朋友成了傳道人,這次特特來向你傳福音,如今連你的女兒都信了,你再等待何時?他和太太面面相覷,雙雙低下頭來,降服在神的面前接受耶穌,認祂為主。他是個報社的記者。
每一天我都親身經歷神超然的大能。話講得太多了,我的聲音每天夜裏和清晨都是啞的。但當我傳福音時,底氣就上來了,嗓門也開了。記得第三場聚會前喉嚨痛得都講不出聲了,但當敬拜的歌聲響起,我只覺得聲音漸漸「亮」起來了,面對整屋子的人我又中氣十足,話簡直是噴湧而出的。更奇妙的是,我曾連續兩天胃腸道不舒服,有輕度腹瀉,誰知到第三天晚上癥狀加重開始水瀉,我暗暗叫苦。我每天的行程安排好了,萬一躺倒在床上那怎麼來傳福音。我求主赦免我的貪食,求主再次潔淨我。主果然用祂醫治的手扶持了我。我的耳邊響起了主耶穌的話,「不要怕,只管講,不要閉口;有我與你同在,必沒有人下手害你。」(徒十八9~10)
我想說,神在極大地憐憫那塊土地上的人。中國是主耶穌再來前最後的一個最大的福音禾場。主來的日子近了。
*附註:刊於《生命季刊》17期和《我們家的故事》 。
迦南──那是一九九七年元月,在許久的禱告之後,神真的將一幢可以作主日聚會用的房子活生生地放在我們的面前。這房子好像就是為聚會造的,外面看上去就有點像教堂,裏面高聳寬敞的大廳可整整齊齊放六十張靠椅。那時我倆都在讀神學,$1,350美金的月租,對我們來說是難以想像的。我們打了三年的工,銀行裏所有的積蓄差不多可承受一年多一點的租金。租還是不租,最後給我們考慮簽約的時間只有一天。記得那是一月二十七日午夜十二點,我們告別了房東的代理人,回到家跪在床前向神禱告。我對神說,房子找到了,但我們沒有錢來付房租。靈裏聽到的聲音是「用你們銀行儲蓄」。我的額頭開始沁出了汗水,我求神幫助我們。這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美麗的畫面,那就是聖經上多少次讀到的流奶與蜜、有山有水、連葡萄都是大個的迦南。我大聲的讚美感恩,知道神要我剛強壯膽踏進迦南。但我還是害怕、掙扎,突然聖靈叫我回首,我看到自己的背後,那大而可畏的曠野,竟是白骨一片!如今我還會常常感慨地對梅影說:若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們退縮了,今天我們或許神學院也一樣畢業,也一樣在某個教會或某個福音機構裏事奉,但我們的裏面的靈程一定還會在曠野漂流、在原地打轉。我會覺得自己很難向神求什麼福氣,我覺得主耶穌會對我說「孩子,我曾給過你福氣,可你不信」。以色列人最終還是進了迦南;可這四十天的路程,或許我們也會走四十年!我真是感謝神,在我最膽怯最絕望的時候,祂賜下迦南的美景,給了我最後的勇氣。現在回頭看這三年,我們一家「身上的衣服並沒有穿破,腳上的鞋也沒有穿壞」,「腳也沒有腫」(申二十九5,八4),反倒子上添丁,三口之家成了四口,二個人神學院都畢業了,一個大陸會眾為主體的教會開拓了。在這裏神叫數以萬計的人聽到福音,幾百人信主,幾十人受洗,其中有四人被呼召走上全時間事奉的路。奇妙的事還有,那二、三年差不多把這個家折騰完了,地毯髒得已經不能再洗了,定做的藝術窗帘不小心被燈烤焦了一塊不能彌補,大廳的牆面打乒乓時撞出一個大洞。誰知那天房東來找我,給我兩張支票,一張是$1,350美金押金,一張是$200美金給我小兒子天雨的gift。房東是郭美江牧師,她對我說:「在借給你房子聚會的二年半中,神給我很多的祝福,所以這錢是神給你的」。那天,我跪在地上,請郭美江牧師為我祝福。神在迦南賜下的福氣實在是太多太多!
祭壇──那是一九九八年的秋季,我的一位最主要的同工在教會裏推直銷,那時小小的華夏教會竟有兩條商品直銷線;再加上社會上作假的宗教、政治移民的事也浸染到了教會生活中。情形越來越棘手,弟兄姐妹都睜大眼睛在觀望。那時我好像被逼到了死角「罰點球」。在與我的同工幾次交通未果之後,只能在講台上振臂一呼「潔淨神的殿」!後果是不難預料的,華夏教會分裂了。那一天,我跪在神的面前好久好久,我起不來也不願起來,神給我看見一個畫面,就是燃燒的祭壇。我對神說,倘若 呼召我要重建這個教會,那這個教會就是這樣的一個祭壇。每個願意來到這個祭壇前的人都是清心的、誠實的,都是明白自己要成為祭物獻給 的。我跪在地上含著淚幾十遍地吟唱自己填詞的詩歌,「耶穌我們愛 ,我們敬拜尊崇 ; 的教會要榮耀 的名。榮耀 的名,榮耀 的名,華夏教會要榮耀 的名」。作為一個在神、在人、在魔鬼面前的宣告,我帶領弟兄姐妹在同工會上唱,在主日講台上唱。這時神又賜下《哈該書》、《撒迦利亞書》中的話語,叫我連續釋放「重建神的殿」的信息。如今回頭看,我心裏更清楚,神給華夏教會莫大的祝福,正是從那一次分裂的試煉之後開始的,直到今天這個祝福尚沒有停止過,甚至可以說擋都擋不住。那一次的分裂,教會的人差不多走掉了四分之一。誰能想到,分裂之後留下這班人,卻成了今日教會的中堅。有時我不免回想,當初我若妥協、退讓,華夏教會人數可能一下會加增四分之一或更多,但也可能神藉著三個月前的搬家,或許在一個晚上又把整個教會拔掉了。牧會三年,「一夜發生、一夜乾死」(拿四10)的可能,已經有過好幾次了。神是輕慢不得的,祂的名是可榮可畏的,至尊至聖的。
空軍基地──那是前些日子我去阿拉巴馬(Alabama)的一個聚會服事時,在飛機上我似乎看到,巨型轟炸機,扔下長串長串的炸彈……用不了多久,咱教會製作的中國福音京劇精選《歸來鄉音更動人》就要發行了,每一盤CD、每一盒磁帶在我的眼裏都是一枚真實的炸彈。當億萬人曾經唱了十年熟悉的曲調,突然被填進了福音內容、耶穌的名字的時候,這炸彈的衝擊波會是何等的大啊!華夏基督教會,便是一個巨型轟炸機起降的基地,是一個不斷攜帶福音炸彈出擊的宣教基地。不知哪一天神也從這個基地差遣我和我的弟兄姐妹回故鄉。想到我們開拓的華夏教會那時成了我們的後援基地,心裏是很甘甜,很安慰的。
*附註:刊於1999年12月《我們家的故事》 。
守望者
我好似夢中醒來,漸漸看見了魔鬼在教會中行色匆匆。它太鬼了,光是瞅準我的弟兄姐妹生存的難處,在他們最擔心失去的,最盼望得到的地方下手,以至人的心常常一下就迷糊了,還未上陣就跟著軟癱了下來。我真的看清了,魔鬼巴不得我們一代大陸基督徒離開生命之道,重歸世界去尋求滿足和補償;巴不得我們這等新生的教會,處處向文化妥協,使之變成一個俱樂部式的,或者說同鄉會式的教會。這場爭戰,雖不見硝煙,但我有時真覺得是在肉搏。我雖興奮,但甚覺孤單;我雖有勇,但甚少智慧;我雖火熱,但甚缺保護。我的神啊, 怎麼不快快派人一同來幫著爭戰!
教會好像在一夜之間出現了很多難處。數月之前似乎還好好的,還說準備要建立執事會,現在看來尚缺乏預備和試驗。以往一直認為非常單純的同工關係,現在好像滿複雜,總有什麼隔在中間。教會當然還在運作,外在的事奉似乎還挺不錯,但內裏的光景卻是黯淡的、清冷的。有時那些眼不見的、來自靈裏的難處就更大了。要不是記著當年神明明的呼召,我真有點怕走不下去了。
那一天,神藉著以西結書向我說話,祂要我透過這一切的難處看到靈界的爭戰。祂要我作守望者,祂的話沉重而又嚴厲,「你要聽我口中的話,替我警戒他們」(三十三7)。「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三十三6)。神的話是明白的,我無法推卻,我只是不明白,祂為什麼要將這樣重的話放在我的心上。我只是奉命開拓一個教會而已,我才剛剛傳道,器皿還小,自己都需要別人來守望。這守望的職分,這因守望而加增的難處真要把我給壓死了。
分裂
教會出現了分裂,一次真正的分裂。幾位我曾看重的同工走開了。他們有的在這裏信主,有的在這裏受洗,有的在這裏學習事奉。至今我還常會呆呆地念及他們,多少次我安慰自己「讓他們走吧,這有神的美意」,但沒用,挪不去心中的那份傷痛。今日的世界充滿了商機,尤其在咱這洛杉磯;在教會的會員中自然多有行銷做生意的。做生意只要合法神都不禁止,問題是聖殿裏不能有盈利為目的商業活動,我們即使帶著一點兒的生意心來服事,都不會蒙神的悅納。有人覺得自己的事業被神大大的祝福,來教會卻不被傳道人祝福,走開了。此外在美國有身分難處的很多,尤其在咱這個洛杉磯;在教會魔鬼很慷慨,再高的價也肯出,然我們這等歸入主名的人,卻不能為了一張綠卡,一紙身分,摻水造假,否認耶穌,出賣信仰。有人覺得這是見死不救,定人的罪,太絕對,像共產黨左派,走開了。這些日子我的心一直處在爭戰狀態,胸間奔突的感情如果用曲線畫下來有許多的尖齒狀。有的話我真的只敢跟神說,要是教會不能分別為聖,那甘脆換個「俱樂部」、「同鄉會」的招牌得了。那一天,我跪在地上,幾十遍對主吟唱:「耶穌我們愛 ,我們敬拜尊崇 ; 的教會要榮耀 的名。榮耀 的名,榮耀 的名,華夏教會要榮耀 的名。」我的眼前就是一個燃燒的祭壇,都是華夏教會的人,都是清心追求,甘願奉獻的人。
在這沉悶的日子裏,神藉「哈該書」、「撒迦利亞書」,感動我連續釋放「重建神的殿」的信息。「你們要上山取木料,建造這殿,我就因此喜樂,且得榮耀」(該一8)。「重建神的殿」的講台信息是直接而又強烈的,座椅上有人嗚嗚落淚,有人忿忿有氣。就如神的心是極其火熱,神不待哈該說完,再藉撒迦利亞的口,應許重建這殿的種種祝福。如今也一樣,這祝福要多到叫我們這些願意回歸建殿的「剩餘的民眼中看為希奇」(亞八6)。神應許,到那日,「必有十個人,從列國諸族中出來,拉住一個猶大人的衣襟說:『我們要與你們同去,因為我們聽見神與你們同在了。』」(亞八23)我說弟兄姊妹,這景象有一天將會出現在華夏教會!這可能嗎?現在人心如此渙散,神的話卻說得這般肯定絕對,座椅上有人歡欣點頭,有人嗤之以鼻。這幾個月我們這些「剩餘的民」,就是一路唱著「華夏教會要榮耀 的名」走過來的。我想主耶穌一定聽到我們心靈的呼求。
*附註:刊於1998年9月《我們家的故事》 。
附:劉同蘇弟兄長詩〈望台〉
說明:那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某天的午夜,在我爭戰倍感孤獨的時候。突然,同蘇給我傳真過來一首長詩,足足寫滿了五張紙。同蘇的字寫得很大,每個字都好像在跳躍、在吶喊,有的字跡是模糊的,那是我弟兄的淚水滴在了上面。
望 台
黑夜,無邊的黑夜,
寒露浸透單薄的衣衫,
霜風刺進骨髓的深處,
孤獨的守望者還堅立望台。
我親愛的弟兄啊!
我與你肢體相連,
打在你身上的霜風,
也切進了我的肌膚,
你轆轆的飢腸,
竟在我的腹中聲聲鳴響。
我真願乘星光下的長風
──來到你的身旁。
我願化成一件披風,
我願變成一根枴杖,
我願點燃一堆篝火,
我願送去一碗滾燙的麵湯。
但是,但是我卻不能前往,
因為我也有我的城池,
因為我也有我的號角,
因為我也被耶和華選中,
與你一樣孤立在我的望台。
我只有在神面前跪下,
禱告耶和華讓天使把你環繞。
我們能孤立望台卻堅守下來,
那原本不是我們自己的力量使然。
如果不是曾經孤立的神
──住在我們裏面,
我們又怎能孤立得下去?
我將囊中那塊小小的乾餅掰開一半,
讓飛過的孤鴻捎到你的面前,
世界會對這小小的乾餅發笑,
我們卻從中品出神無限的恩典!
後記:
不久,同蘇、君麗夫婦帶領的聚會中正好有人來「華夏」,我真的做了一個芝麻大餅,切了一半,捎給了他們。
生命途中充滿了艱難,
十架路上感到形影孤單。
不知為什麼,那天我一唱趙君影老院長的這首詩歌就想哭。那堂「靈程指引」課,輪到我來帶,走上台的時候我提醒自己不能哭,但一站到台上,話還沒說上兩句,還是忍不住哭了。
教會遇到莫大的難處。今年三月受洗歸入主名的五位弟兄姐妹如今幾乎都離開了教會。一對年輕的夫婦剛踏進美國妻子就懷上了孩子,生活壓力很大。他們在教會感到溫暖得著安慰,受洗後夫婦倆也學著參與教會的事奉。Baby-shower那天,弟兄姊妹送去了各樣嬰兒所需的東西,夫婦倆的感恩見證,讓很多人掉淚。小孩出生了他們忙於打拼,就慢慢停止了事奉,進而又停止了聚會。另一位年輕的姊妹正在一心讀托福迎考,突然旁人對她的支助中斷,不得不停止學業進入餐館,教會中就很難再見到她了。
還有一位和我兒子同齡的少年,受洗見證時感動得泣不成聲,而後又吵著要媽媽買啟導本聖經,立志長大要作牧師。自九月進高中後就開始逃學,後又逃夜,甚至一個禮拜都不見蹤影。弟兄姊妹為此禁食禱告、二十四小時守望禱告,如今他還是常常逃學、逃夜,一身打扮已經判若兩人。做母親的對兒子徹底失望常常落淚,在大陸作生意的丈夫又因病一時來不了美國。孩子的母親知道弟兄姊妹真心愛他們,但孩子不爭氣讓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也覺得自己的禱告沒什麼用處,如今差不多已有二個月沒來教會了……魔鬼好像看得很準,就是找教會軟弱的肢體一個一個下手。
我為這些本是好好的弟兄姐妹的軟弱後退而哭;也為自己的疲倦孤單而哭。神學院的同學們圍成圈為我和梅影按手禱告。我哭了許久,心中才漸漸釋然。那天我懂了,老院長為什麼要說,十架路上形影孤單。
鄉間的果樹
兩年了,從開創華夏團契至今差不多帶領了近百人信主,但最後能留在教會的只有十之一、二。有人說大陸基督徒信得快、走的也快,這話聽起來刺耳,但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憑著信心接受耶穌,對我們來說是個挑戰;但憑著信心進入教會生活,對我們卻是個更大的挑戰。在教會生活中,你就得賠上時間、賠上精力、賠上金錢,幹不幹?
今天我不是瞭解,而是深深地體認:信了耶穌的話,也不等於去行耶穌的話。其間的距離何其大矣!那麼,作為與他們有同樣文化背景的傳道人的我,又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呢?我的角色定位該在哪裏呢?近日來我一直在思想這個問題。看來,我只是他們屬靈的同伴,一個接一個,陪伴著他們走一段靈程。聖誕節到了,我驀然想起一位韓國宣教士曾告訴我的話:神的僕人有幾種,其中一種像漂亮的聖誕樹,討人喜歡,熱鬧的地方他一定在。聖誕過了,熱鬧過了,他也就走了。一種則像鄉間的果樹,不起眼,但每年都會悄悄結幾個果子。是的,我能為主做些什麼呢?陪伴他們,一年結一、二個果子。這些果子走到哪裏也都能扎根,每年也能結一、二個果子。
元潔姊妹該算是一個初熟的果子。如今她正在埋頭苦讀,一個學期過去了,她連自己神學院門前的交叉路都叫不上來。感恩節我們一家子開車上北加州去看她,我和梅影都為元潔有很好的屬靈環境而高興,連我們都挺羨慕。臨別我對海外神學院曾霖芳老院長說,以後我還要推薦人來啊!說來有趣,我們教會的另一位姊妹下月也要去北加州,她被一個美國教會聘用去做行政工作,這教會對大陸的事工很有負擔。這位姊妹是在半年前轉入我們教會一起搭配參與事奉的。她是個敬虔的人,也很有帶領敬拜的恩賜。不管怎麼說,我們教會是一個生養的教會,一有果子神就拿走,所以心裏常常又高興又捨不得。
嬰孩與少年
說到我們大陸基督徒的屬靈形象,可謂是腦袋大,手腳小。我們很會看,很會想,也很會講;但就是不想做,不去做,也不敢做。趕鴨子上架,受了洗就得參與服事,我幾乎是硬推著他們一個個進入同工行列的。害怕是正常的,就像嬰孩怕離開襁褓,怕啃食乾糧。重要的不是我們某一個人最終能做些什麼,乃在於彼此的認同參與和一顆感恩的、為主擺上的心。「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有一天他們「出嫁」了、離開了,因為在娘家已經學過、做過,無論在哪兒進入事奉的角色,就不會再那麼膽怯、那麼困難了。
教會目前已組成了傳道、崇拜、關懷、行政、財務五個服事部門,有十來位同工承擔了近二十項具體的事工。其中八月在大洋邊受洗的兩對學生、學者背景的夫妻都參與了很重要的服事。雖然教會的不少工作至今還未能正常地運行,但誰都明白了,只要有這個心,都可以在神的家中找到自己的位子。那天同工會大家舉手響應,情緒之熱烈,相信連天使都在歡呼。這實在是非常可喜的事。
我們這些大陸基督徒不能很好地溶入教會生活,其中還有一個文化上的很深沉的原因,就是對旁人的不敬,對權柄的不服。我們或許願意洗主的腳,卻不願意洗人的腳;或許願意順服主,卻不願意順服人。只要一不稱心,扭頭便走,管你張三李四、傳道牧師,可以連招呼都不打。有人說這是「痞子氣」,話雖尖刻,卻也點到痛處。所以我們這些人,若能在主裏面彼此順服、彼此洗腳,那是多麼美好的見證啊!
我們都很窮,二十餘個成員中,幾乎都沒有綠卡、沒有房產。但我們已經開始學習奉獻,我們教會開始定期支持神學生,定期支持「生命季刊」、「我心旋律」等福音機構。總之,有多少錢就用多少,不積財寶在地上。
從大陸團契到大陸教會,這是一個很大的跨越。過去在團契裏我們只顧埋頭傳福音,而今我們這些靈裏尚還年輕的,卻要負起各樣屬靈的責任。故此,我為我和我們教會今天已經經歷到的、各樣的困難和挑戰感謝神。知道主在加快帶領我們、試驗我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可以靠著祂的名,從只能吃奶的「嬰孩」,變成能戰勝那惡者的「少年」。
*附註:寫於1997年12月,刊於《生命季刊》第五期和《我們家的故事》 。
一年前,我們舉家從印州遷來加州,我要在洛城一家用中文教課的神學院進修。這裏從大陸來的新移民多得像潮水一樣。我們打開了家門,小小的客廳成為社區中福音朋友相聚的地方。幾乎每個週末都有人第一次聽到耶穌的故事。一年多來,進進出出的不下二、三百人,決志信耶穌的就有三、四十人。
我們曾在一個華人教會學著作大陸新移民的福音事工。我們取名叫「華夏」,我們常常唱「我的中國心」這首歌。「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長江長城,億萬靈魂在我心中重千斤!」團契開始增長得很快,教會的傳道人真是又喜又驚,喜的是湧入教會受洗歸入主名的日漸增多,驚的是不知以後如何面對這一新的文化族群。我們被告知,最好不要用「華夏」的名字,最好家庭聚會不要單一的大陸人,這樣有利於教會的合一。我們被告知,在教會中不要唱「我的中國心」,這個歌有些政治意味。現在教會中有幾十個大陸來的福音朋友,要是有一天增加到了幾百個怎麼辦呢?我們得到的回答是:教會要合理地反映社區人口的結構。在那最孤獨的日子裏,我既無法將心中的痛苦告訴別人,我沒有幾個可以直言相告的朋友;我也不能將所受的壓力告訴團契中的弟兄姐妹,我擔心他們會因之跌倒。還記得那些天,我關上門,一叫耶穌的名,那委屈的淚水就奪眶而出。
正面的壓力不久就漸漸地減輕了,教會中確有人看重這個事工,無奈他們都太忙了,有太多事要排著隊去做,這個有些棘手的大陸事工只是眾多的事工中的一個。這以後連續幾個月的禱告,耳邊鳴響的就是三個字「下曠野」。我問神, 要我下曠野去幹什麼?心中一次次的感動是離開原來的地方,去開拓以大陸文化族群為主體的教會,讓家庭成為社區福音的據點。
我有點害怕,心裏充滿了掙扎。直到最後一刻我才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我的妻子和同工。我怎麼不害怕呢,離開了這教會,神學生獎學金就沒有了,金錢上的壓力我覺得不算大,我們打過三年工還有一些積蓄。叫我害怕的是不被人理解和接納,甚至可能會被層層屬靈的批評活活壓死。
我步入曠野,第一個跟隨我的是我的妻子。她有了感動,要與我一同傳道。曠野的路是孤獨的。幾乎所有的同工在幾聲祝福的禱告後都走開了。有人搖頭擔心我們會活不下去,有人好言相勸為何不等讀好書再去事奉。有人則憤而批評這是搞分裂、鬧獨立。好在真的下了曠野倒不那麼害怕了,退路已不再,盼望在前頭!
曠野的路是冒險的。沒幾個月我們家又「人滿為患」了。搬家吧,要搬一個最大的,然而真的當我們找到這幢理想中的獨立屋時,我們又害怕了。月租1,350美元,押金1,350美元,不付錢當然就搬不進去。「敢不敢拿出你們的積蓄」?耳朵裏就是那個聲音。我和梅影都想逃避,辛辛苦苦打了三年工,好不容易積了幾個錢。獻身傳道後只想盡力保持原來的餘額,就怕萬一神來不及看顧,還可以撐一段時間。這說起來當然有些可笑,但這就是我們真實的光景。我對梅影說:「要是神哪天把我們的這點積蓄都拿走了,或許我們的信心會更大。」梅影連忙阻止我說這樣的話,她怕神已經聽到,怕我們有一天真的會「窮」極呼天。那天我們迫切禱告,越禱告心裏越平安,越禱告心裏越喜樂,眼前出現的就是那片迦南美地。
進迦南
迦南,不是一幢可以用來聚會的房子,也不是開拓一個有幾十或幾百個大陸會眾聚會的教會。迦南是一個縈繞在我們心中的夢:在大陸文化族群聚集的地區,建立「家庭教會」。說它是「教會」,是因為它有帶領的牧者,有主日的敬拜。說它是「家庭」,是因為它不在乎有沒有教堂。它當然不再是「地下的」,它也不會是封閉的、各自為政的;它應該是網狀的、互動的,它以最大限度地向社區開放,並得益於地方教會、福音機構的各種屬靈資源。這幾年,神已經把數以百萬計的福音對象從大陸送到了我們的身旁。人太多了,現有的華人教會難以一下容納或者說難以一下接納這個龐大的文化族群。都在說莊稼熟了,但莊稼的收割期是會過去的!盡快地在社區建立家庭教會,可以差派、也可以開拓,讓更多的家庭成為社區中的福音據點。這就是我們心中的夢。我們一個小小的家庭就能接觸到社區中二、三百位福音朋友,帶領幾十人信主,信了後又可以學著參與教會的事奉。要是這樣的家庭教會再多一些,有十個、百個或者千個,就好了。家庭教會不需要等待太多的硬體條件,也不需要策畫太複雜的節目;一個願意委身、有帶領恩賜和傳福音心志的傳道人,再加上一間合適的房屋,差不多就可以開始了。不錯,家庭教會的人數會受場地的限制,不同的是,人擠不下了,不再去思想建堂,而是思想用建堂的錢去幫助建立新的福音據點。家庭教會無疑是最小的、不顯眼的,但它根植社區,沒有圍牆,實在也是最大的。
搬進新居的第二個禮拜,我們開始了主日崇拜。一個以大陸會眾為主體的教會出現了。神的靈感動眾多的弟兄姐妹來幫助。我們有了擴音器,有了投影機;有了兩大箱聖經,有了幾十把新椅子;有了主動幫助我們電腦編印文件的朋友,有了願意免費為我們向政府申請註冊的律師。前兩天,我收到了OMF艾得理基金會寄來的一封信。作為「私人禮物」,信中附有一張2,500美金的支票。原來半年前,「海外校園」的蘇文峰牧師師母將我們的情況告訴了他們。讀那封信時,我突然想起自己「下曠野」時還沒有「窮」極就想呼天的情形,那一刻我看著梅影,梅影也看著我,兩人的臉都紅了。
*附註:寫於1997年3月,刊於《生命季刊》第二期和《我們家的故事》 。
你們──有可樂罐嗎?
「你們有可樂罐嗎?」有人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告訴我們一個有趣的故事。說的是一位到非洲宣教的宣教士,一位年輕人問他說:「神已呼召我做宣教士,但我擔心沒有人來支持我。」宣教士問他:「大熱天你口渴的時候,有沒有三十個人願意給你可樂罐喝?」「當然有,他們每天都願意。」年輕人回答道。宣教士點點頭說:「好!你就去找這三十個朋友,要他們每人每月支持你一天,這樣,你不但得到了他們的錢,你也得到了他們為你禱告的心。萬一三十天中有一人不幸忘了你,那一天你就禁食禱告。」這位年輕人就笑著走上了事奉的路,成了一位宣教士。
我和梅影也笑開了,這故事很有意思。我們真的很羨慕這位非洲青年可以得到這麼多可樂罐。然而當梅影決志獻身時,我倆都不知這往後的日子怎麼過。結婚十五年了,梅影一向膽小,白天想什麼事,晚上就作什麼夢。開了三年的車,至今一人還不敢開陌生的路。如今她有這樣的膽量不能不讓我吃驚。雖然我知道梅影要隨我傳道是遲早的事,但不應該是在今天。我才剛剛奉獻出來,她再奉獻出來,誰來養活我們?她是我的妻子,她理應看到傳道的孤獨和辛苦。這輩子我或許會鼓勵和勸說別人走奉獻的路,但我大概不會鼓勵和勸說我的妻子,除非她自己有了獻身的感動,這樣日後她才不會有埋怨和懊悔,這樣她不但會是一位關心我體貼我的妻子,還會是一位幫助我支持我的同工!
我們有給「可樂罐」的朋友嗎?有,那是一定的,雖然沒有非洲青年那麼多。當然一切若能按著故事的線索發展,我們的內心自然會少一點掙扎,少一點害怕,梅影也不會畏懼將這決定告訴年紀老邁的母親。當獻身的感動臨到的時候,我們根本來不及靜下來思想:接受裝備的學費哪裏來?每月的房租水電怎麼付?身體正在發育的孩子怎麼養?不斷擴大的家庭聚會怎麼做?我們真的難以回答許多關心愛護我們的朋友,因為我們連自己都不知道,惟一能回答大家也告訴自己的是:神呼召的,祂一定負責;神喜悅的,祂一定記念。
我們──是宣教士嗎?
神的印證就像祂的呼召一樣來得迅速而又強烈。梅影決志獻身即到神學院註冊,我們尚未提出獎學金的申請,院方已主動考慮減免梅影部分學費。那天神學院師生為我們按手禱告求神恩上加恩。翌日,遠在千里之外的印城華人教會決定承擔梅影其餘的學費,且視梅影和我為宣教士。這個一百多人的教會支持著在世界各地的十二位華人宣教士,每人每月100美元,梅影和我則每人每月200美元,以幫助我們做大陸族群的福音工作。我們也能算為宣教士嗎?我們才剛剛學著事奉,才剛剛去神學院接受裝備啊!
我們收到了很多來信來電,第一張賀卡是「海外校園」蘇文峰牧師、師母寄來的:「我們知道對梅影來說,這個決定是不容易的。當我們讀到梅影決定今生不再重拾過去的專業時,非常感動,似乎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的自己。當時不顧家人反對,回應神的呼召,走上了這條最有意義價值的路。二十一年來從來沒有後悔,倒是常常感歎,現在人已到中年,我巴不得自己還年輕,還可以有更多年日事奉主。主也扭轉我母親的心,藉著病痛讓她整個人生觀、價值觀被改變,她現在深深以我們為榮。這麼多年來,我們以神的信實為糧,完全沒有受到石油危機、通貨膨脹等等的影響。神有許許多多奇妙的供應是我們無法忘懷的,只能說能夠服事神全是恩典,歡迎你們加入我們這個夫婦同心同行的行列,這是好得無比的。」UCLA神州團契的路加弟兄來信說:「我們這些奉獻給神的人,責任已經託付了,退路已經沒有了。就是在荊棘中,神也必開一條路出來。Be bold, my coworkers!(大膽幹,我的同伴!)願神的旨意成就在你我身上!」陳述榮牧師,這位當年曾跟著毛澤東打天下的「革命老人」寄來兩幅墨寶,小的寫著「學海無涯,聖靈是舟」,大的敬錄詩篇第二十三篇,祝賀我們伉儷獻身事主。陳老牧師一口氣寫來三封信仍意猶未盡。他寫到:「看到你倆同心攜手完全獻在主基督的祭壇上,我雖年老不禁雀躍!神的愛吸住了你們倆的心,神的靈激勵了你們倆的愛心,你們的家也敞開了,成為神的聖所,引領迷途失喪的靈魂悔改歸順主基督耶穌。主必記念你們手所作的工!進入神國必經患難,患難雖翻騰,神座卻安定。我作你們代禱的後盾……」
他們──是同工嗎?
神的看顧和供應是奇妙的,他知道我們什麼時候缺乏,缺乏什麼。他好像常在說:「孩子,這是我的事,你們不用擔心。」
每每我們困難的時候,祂就親自差派祂的使者來幫助我們。洛杉磯以大陸弟兄姊妹為主要會眾的Placentia中國基督教會,寄來了一張$836.20的美金支票,為的是幫助我們買點屬靈的書籍和聚會的飯食。他們剛建立教會,連傳道人都養不活,這是他們四個月奉獻的一部分。他們來信說:「感謝神呼召我們同行天路,感謝神透過你們有許多神奇妙的彰顯和作為。我們也同受激勵,深信那動了善工的,必成全這工。願我們成為更加順服的兒女,同心合意興旺福音。」有趣的是有對夫婦與我們才「一面之交」,就來信說:「看來每一日為你們的服事禱告,主必親自對我們說話。」原來聖靈要他們在未來的一年中每月支持我們200美金。不久前,他們來信說:「最近發生在我們身上一連串的事情,似乎很強烈地印證神在我們的錢財上幫助我們,不斷地幫助我們省錢。」我們不曉得他們省了哪些錢,又多了哪些財,只曉得他們有莫大的祝福臨到。
我們如今兩手空空,似乎一無所有,卻是樣樣都有。有人送來了我們生活、服事需要的金錢,有人通過書店送來了急需的聖經,有人送來了聚會所需的魚肉菜蔬,有人送來了福音單張和屬靈書籍,有人送來了上課的大書包、教科書,有人送來了伴奏的吉他、多餘的衣褲……那一天,我們帶著孩子去牙科診所,得到的回答是:「你們不用付錢,連你們的孩子。」這對牙醫夫婦來自東北,也處在艱苦的創業階段。
三個月過去了,梅影在神學院第一個學季第一次的考試成績就比我高了十分。如今我們每天同出同進,誰見了都看為美,歸榮耀於神。三個月過去了,神沒有讓我們一家挨餓受凍,孩子發育情況良好,足足長高了兩吋!三個月過去了,有二十人信了耶穌,十一人受了洗,其中兩人已回大陸。
*附註:寫於1996年12月,刊於《生命季刊》第一期和《我們家的故事》 。
Hello, I try to read your article, "祭壇──那是一九九八年的秋季.." but unable to find it in you blog, would you email me or give me direction to allocate that article? thanks
陸兄像個大肚羅漢──連他自己都這麼認為。你看他二百磅超外的身子,明顯前凸的肚子,胖乎乎的腮幫堆著可人的笑,稍稍外翹的下巴,令人想起無錫泥菩薩的模樣。陸兄天庭飽滿,油性的皮膚常叫寬廣的前額熠熠發亮。他兩個碩大的耳垂雖沒有垂至肩頭,但依然讓那些自命無福之輩眼饞。他雙臂比別人長,雖不能說兩手過膝,但在東北高校業餘拳擊圈內小有名氣。當然那些看相的、算命的,沒有一個不誇的。你看他的手相好得無比,肉鼓鼓的手指一挺,沒有一點財水會從指縫中漏走,「M」型掌紋橫豎撇捺,筆筆恰到好處。陸兄屬兔,有算命的說他是「野林之兔」。此話不假,他讀的是森林木材專業,讀書時走南闖北出沒於高山叢林,畢業後被外國老闆聘為木材加工廠廠長,從此遊歷世界,勢如脫兔。
陸兄學的是工科,信的是科學,過去從不知有什麼鬼神。人家說他面相好,福氣好,他只認是恭維,一笑了之。四年前他去緬甸考察,見到一枚「大肚羅漢」玉珮,竟愛不釋手。不為別的,就為這大肚羅漢與自己太相像。他花了大價錢買下了它,當即用紅繩子打了兩個死結掛在了脖子上。從此一天二十四小時連洗澡都不解下來。說不上是什麼護身符,陸兄就是喜歡它。要是這大肚羅漢真的有靈,讓它一天二十四小時保佑自己豈不善,豈不美?
陸兄在家是老么,排行第五。那年閏八月,大肚羅漢真的顯靈。他的哥哥姐姐家沒有一個不遭損的,有遇車禍死的,有患乙肝病的,只有他一家相安無事。陸兄好不得意,偶爾摸摸脖子下滑溜溜的護身符,覺得這尊大肚羅漢真是被他迎著了。
雙重保險
陸兄來到了美國考察木材加工工藝。三天後他被人請去參加一個冷餐會。不僅有口福,還能結識同鄉,他欣然前往。這是一個基督徒商人聚會,有很多感人的故事。那一天他被人請到台前去接受祝福,他身不由己地跟著跪了下來。活到三十有餘還沒有這麼累過,膝蓋酸疼得吃不消。他抽出左腿換右腿,抽出右腿又換左腿,也聽不清那些基督徒在為他叨嘮些什麼,只明白大家是在為他禱告。多一點祝福總是好的,菩薩羅漢再加上耶穌基督豈不好上加好雙重保險。
陸兄走進了團契,走進了教會,他認識了許多基督徒朋友。陸兄本覺得自己活得夠自在,笑得夠快活的,然他發現有信耶穌的人活得比他更自在、笑得比他更快活。他相信自己的觀察不會有錯,一個人能自在到成為別人的祝福不簡單,一個人能笑得快活到別人也想得到這樣的笑不簡單。
有一天在路燈下,陸兄被一位朋友說得心裏真有點感動,有點嚮往。他接受了耶穌,他一句句跟著禱告,他承認自己是個罪人(不是說自己殺過人放過火),他承認了耶穌是救主(不是像過去把人當救星)。那夜,他笑呵呵地進入了夢鄉,脖子上依然掛著那個滑溜溜的大肚羅漢。
第一次失蹤
信了耶穌後的第三天,陸兄去大峽谷和拉斯維加斯旅遊。路途中他突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隨手一摸脖子,不覺大驚失色:大肚羅漢不見了,脖子上只剩下一線紅繩。清晨起來還在的,眼下紅繩沒有斷,羅漢哪裏去了?是羅漢斷裂了,不可能!這是一塊上好的玉,隨意摔到地上都不會碎。陸兄摸遍全身不見任何碎片,摸遍車座上下不見絲毫蹤影。奇怪,陸兄搞糊塗了。
是夜,謎底揭曉,陸兄洗澡才發覺那羅漢躲在他的內褲裏。陸兄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我把你當作至寶掛在胸口分秒鐘不離,你卻不念舊情,說走就走連招呼也不打」;好笑的是「你不領情也罷,條條大道通羅馬,你哪裏不好走,偏偏自我作賤進了這暗無天日臭烘烘的鬼地方」!陸兄洗淨羅漢仔細端詳,羅漢穿繩線的圓孔絲毫未損。它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他一手拿繩線,一手拿羅漢四處求問。他找到了那位帶他禱告信耶穌的朋友,這位朋友告訴他:神顯了一個奇蹟讓你明白,你現今不屬別神只屬乎祂。陸兄將信將疑,如不照這解釋似乎更難自圓其說。
第二次失蹤
端午節到了,陸兄被請去吃粽子。回家路上,他的朋友問他,那個羅漢最終如何發落。陸兄告訴待送人,這塊玉估價值三百多元。朋友勸他扔進垃圾箱算了,省得麻煩。陸兄笑笑換了個話題就搪塞了過去。陸兄回到家脫衣睡覺,一摸口袋不覺倒吸一口冷氣,羅漢又不見了!褲袋中鑰匙、硬幣一樣不少,惟獨不見羅漢!電話鈴響了,朋友告訴他,他的那個羅漢遺落在沙發上。陸兄想一定是剛才他坐的時候腿架得太高,可為什麼褲袋裏別的都不掉,老掉出個沉甸甸的羅漢?陸兄有些傷心,有些氣惱,這羅漢好壞與自己磨廝了四年,沒有靈氣總也有些感情吧,怎麼如今東躲西藏老出洋相,他決定週末團契活動時取回羅漢,然後把它裝進紙盒塞進皮箱,看它還跑不跑。
第三次失蹤
週末聚會,朋友拿出羅漢請他把這個「大肚羅漢歷險記」告訴大家。故事講完了,大家捂著嘴巴笑痛了肚子。陸兄用餐巾紙把羅漢嚴嚴地包好就放在眼前。他嘴上不說,心裏真怕再有什麼「三長兩短」,叫他這個主人無地自容。聚會結束了,陸兄突然驚叫起來,大肚羅漢又不見了,沒有人會開這樣的玩笑,誰見了這羅漢都怕。
最後大肚羅漢終於被找到了,那是在骯髒的垃圾箱裏。原來陸兄用餐巾紙包了羅漢,清潔桌子的姊妹毫不在意地把它一同抹進了垃圾箱。至此,陸兄相信真的有神,相信神真的不願他擁有這尊人手雕刻的偶像。至此,陸兄不敢再將羅漢放入紙盒塞入皮箱,他怕到時那羅漢帶著皮箱一起跑了,那就慘了。
*附註:刊於《海外校園》33期。
後記:
文中說的:「陸兄的朋友」就是我。一九九六年七月十三日陸兄受洗歸入主的名下。那個「大肚羅漢」很硬,足足錘了四下才粉碎。不久,陸兄考察完畢就回國去了。
誰送來的禮物
在美國人們彼此送禮都很輕,可我們家收到的禮物常常重得「匪夷所思」。人多客廳小,每次聚會大家都習慣在地上「排排坐、喫果果」。空調、風扇都不解熱,就索性門窗洞開,讓讚美敬拜的聲音傳到路中央。公寓老闆找上了門,他不是來抗議的,而是來請我們搬大房子的,要把我們的一居室換成兩居室,而且不用加錢。那個兩居室還是幾個單元中朝向最好、通風最好的一個。原來老闆也信耶穌,他說心裏一直有感動。另外,有人也因心裏感動送來了一輛車,雖是年紀老邁,雜音過度,但或快或慢從不打盹。這樣一到週末,我和妻子「雙管齊下」,一趟來回就能接來一「窩」聚會的人。
搬家時,我對妻子說:「這個家確確實實是神給的,神一定喜悅我們接待更多的人,下一年將會是我們的『接待年』。」果然,新居的第一天,就有朋自遠方來。男的是台北人,女的是北京人,他們是朋友的朋友,即興說要幫我們搬家。三天後我們新居收到了第一封信,信裏夾著一張千元支票。信上說:「你們搬了一個好家,新居的第一天就開始接待。我們是第一批客人,謝謝你們。隨信附一千美元……因為我們知道你們奉主差遣,理解神的心意,也因為你們知道我們是聽神的聲音,要按祂的意思行。數目是聖靈親自決定的,因此務必收下,為主得人加添力量。」
多麼奇妙!神不但預備了祂要得救的人,還預備了房子、預備了車輛、預備了金錢,多麼奇妙!神不但在「那一刻」知道我們各樣的需要,也在「那一刻」感動那些與我們一起同工的人。
他有三把手槍
那天早晨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我叫不出他的名,只記得有天傍晚他隨別人匆匆來過我們家。我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手中的電話怎麼也放不下,就是想盡快見到他。他來了,告訴我,他有三把手槍,警察在追捕他,黑社會在「購買」他。他一時不知往哪裏走,在街頭打了十個電話,只有我的電話是通的。他告訴我,在大陸也做過警察,當過「勞模」,得過「見義勇為」獎,被報紙電台捧為「英雄」。到了美國,他在床頭貼了一副對子「好人中的壞人,壞人中的好人」。這是一條血性的漢子,就是槍抵在腦門上都不會求饒的,但那一天他一把鼻涕眼淚跪在地上承認自己是罪人、耶穌基督是救主。我激動得和他一起流淚。我對他說,從我家出去後你也許還會被抓,你知道與耶穌同釘十字架的那個強盜最後也照樣死了。但這個強盜是平安的,他信自己能與耶穌同在樂園裏。你要不要這樣的平安?他說要。如今他好好的,還帶朋友去教會呢!
父親節那晚,我接到了一個電話,他曾是中科院的訪問學者,因經濟糾紛被告下獄後又無罪釋放。幾天前我們偶爾相識,我曾為他病弱的身體禱告。他打電話來說在離開前想與我說聲「再見」。我心頭一熱,我說我現在想來看看你,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那天子夜,他跪在地上含著淚,第一次向造他且深深愛著他的神訴說……
一位大陸有名的電台節目主持人,有成千上萬的崇拜者,那天在我們家聽到耶穌的話流淚不止。有一個回教徒隨著朋友來我們家聚會竟接受呼召信了耶穌。事後他心靈有掙扎,責問朋友為什麼要領他來這地方。我們都笑了,任何「人」都沒有這樣的能力權柄,可以叫一個人來跪在地上認自己的罪,可以叫一個人來跪在地上稱耶穌是救主。後來聚會,他又來了,而且是真正信了主。
真的,當我們奉耶穌的名接待朋友、奉耶穌的名讚美敬拜的時候,奇妙的事就常常會突然而至。
從窯洞到至聖所
我們家收到了一位當年跟著毛澤東打天下的「革命老人」寫來的信。他寫道:
「小剛,我好高興啊!因神的靈激勵我的心,我們彼此雖未謀面卻像是親人一般!我知道你是信主的人了。你受洗了沒有?『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應該受洗與主同復活。
我為什麼對你這麼有興趣呢?因你當過紅衛兵,而今流淚悔改成為主耶穌的人,又蒙聖靈引導進入神學院,這是神蹟啊!是神的大能把你的心改變了。神把你過去那顆石頭心除掉,潔淨你,使你脫離一切的污穢了。
我是年事已高的退休牧師,但為報答主恩,一息尚存,總要愛主事奉主,直到最後一口氣斷了,歡歡喜喜地去見主的面!阿們!小剛,你知道麼?昔日,我在北平師大時,因熱血愛國,我加入了共產黨做地下工作。『一二‧九』『一二‧一六』北平學生運動,都是我們領導的。燕京大學的黃華,我們常在一起開會,楊尚昆是北方局的領袖。畢業後到了延安,在黨校開會,歡迎王明從蘇聯回來,我與毛澤東並排坐。嗣後,到內地漢中被逮捕,定案槍決。是神從死門把我拯救出來的。一位澳洲宣教士,指引我進教會,聽見『耶穌是救主』。時候到了,神揀選我進了上海中華神學院。從一九四七年春直到今日,我盡忠傳道,順服聖靈帶領,等待主再來、彌賽亞作王。那時才會有真公義、真和平、真愛心。
小剛呀!你與你愛人,同心走天路,甘願信服基督,為主受苦,這是上好的揀選啊!草必枯乾,花必凋謝,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我不忘為你倆代禱,也為你倆的孩子禱告。神加給你們的靈,傳給你們的話,必不離開你們的口,也不離你們後裔與你們後裔之後裔的口。阿們。」
每讀此信,我都激勵不已。這位當年的「革命老人」今日在寫一本書,書名叫《從窯洞到至聖所》。我在想,從中國革命的延安「窯洞」,到代表神同在的「至聖所」,這是「革命老人」和「革命老人」的後代,也是「紅衛兵」和「紅衛兵」的後代的必由之路。華夏神州必為神之州!
*附註:寫於1996年9月,刊於《海外校園》第25期和《我們家的故事》 。文中「革命老人」為陳述榮牧師,《從窯洞到至聖所》已出版。
网页上看到你的照片,我很高兴。祝你在新的城市有新的发展,新的表现,新的成就。上帝祝福你!
還記得第一次隨妻子踏進校園查經班,遠遠看著那幫同齡人唱詩、讀經、禱告,那份久違了的虔誠打心眼裏讓我感到苦澀和好笑。多少年了,我的生命中已經沒有了神聖,我覺得世上已經難有甚麼東西能再令我激動。我願意再次踏入他們的圈子,是因為那裏有一種恬靜的氛圍。我不乏坦白,我明白他們身上有一種我所缺乏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麼?是一種心態,一種品質,或是一種關係,我一時還搞不清。我不信神,我似乎只是出於本能,喜歡與心裏有神的人交往。有人將一本《撲向夢寐以求的故鄉》小冊子給我看,我一口氣讀完,夜不能寐。
我出身在一個基督教背景的家庭,然而從來就認為基督教只屬於那些善良羸弱自感罪孽的婦道和老人。可今天我親眼所見信神的卻是那些曾和我一樣追尋民主進步、崇尚科學理性的青年人。到底有沒有神?人真的是被造的嗎?面對這已經重複做了幾十年、如此簡單的選擇題,我卻遲疑了。要是沒有神,眼前的這點思考、這份虔誠,充其量只是一個滑稽、一場鬧劇。要是真的有神呢?至今不認神的我不是很可悲嗎?就像一個孩子聽了讒言不認生身父母,偏執地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被揀的棄嬰。我一遍遍地問自己,「你──信不信?」
多少個夜晚,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求神顯示一個超然的神蹟,哪怕再小,只要我看見、我明白就成了,好讓我信也能道出個所以然。然而我的眼前一片空白,甚麼超然的神蹟都沒有,有的只是靈魂中好一番痛苦的掙扎和搏鬥。
用生命體認
奇妙的是神引領我走出理性主義和神祕主義的誤區,讓我用生命來體認祂的存在。真的,當神的愛臨到了我、充滿了我的時候,當我憑著信心去接受回應祂的愛的時候,上帝的存在就無需再靠我的一點兒理性去印證了。一切都變得那麼自然、那麼實在。是耶穌,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面對自我。一個多少年小心翼翼維護的理想化的自我形象,被徹底擊碎;一個為人處事總得人讚許為「好朋友、好同事、好弟兄、好丈夫」的人,原來竟會是如此的有限、可憐、醜惡、衣衫襤褸、捉襟見肘。感謝耶穌幫著找回一個迷失久遠的自我,讓我這個自慚形穢的浪子有心志去追尋新的生命。
記得信仰轉變之初,我常為一些信仰問題與人爭辯得面紅耳赤。我萌生了想去讀神學的念頭。我發現這個屬靈的世界是我過去從未踏入的,它真是長闊高深,色彩斑瀾。現在想來,那時我僅僅把神看作是一門知識,一門無關乎生命的死學問。信主之後,我雖有感恩的衝動,但對神的認識一時還很模糊。有一次,我邀請牧師幫著向一位朋友傳福音,但朋友卻拒絕了牧師,我心裏難受,就對牧師說:「這人心實在剛硬,要是他會信主,我就去讀神學。」現在想來甚為好笑。跟隨主事奉主,豈能憑一時血氣之勇?自己的靈性尚還低落,對這個物慾的世界還很依戀,何來勇氣和信心去作出這樣的抉擇?
接受呼召
一九九三年聖誕節,我參加了芝加哥中北美華人基督徒冬令會。那是我靈性生命中的一個重要的轉折。在與會的日子裏,聖靈一直感動著我,讓我這個大男人幾乎天天在流淚。台上講員每一次呼召,我的心就要加速,額頭就會冒汗,靈魂就像經歷著一場廝殺。那無聲等待的幾秒鐘對我來說是令人窒息的。一個聲音高叫著:「不要衝動,你有什麼本事去事奉主?比你強的不知有多少,你急什麼?!」是的,我沒有本事,我不要衝動。呼召過去了,可是我的心裏卻充滿了虧欠。那是第三天的呼召,我實在坐不住,就站了起來,覺得耶穌在看著我。為主所用不在於能力行不行,耶穌祂首先看我肯不肯。我只是泥土,耶穌才是陶匠啊!「決志表」發了下來,要我填寫是否清楚神的呼召當傳道人。這下我可犯難了,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我接受呼召,那只是因為我心裏有個感動。二千年前耶穌是為我們死的,今天我們該為祂活著。我真的不知耶穌會如何帶領我走以後的路,我只看到祂曾帶領我的腳步是那麼的清晰。
很奇妙,決定獻身的第二天,我參加一個興趣小組活動,當林安國牧師講到,為主作工不光是宣教、牧會,文字事工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我心頭一熱,噢!那我是不是可以學著為主作點文字事工?我讀的是中文專業,我喜愛文字且有一顆易感受的心。
冬令會後,我開始用禱告的心拿起筆來事奉主。我沒有什麼神學裝備,也不懂許多的神學知識,我只是用自己的生命來見證神。一年來,我寫下的一些文章被《中信》、《海外校園》等基督教雜誌所刊用,編緝們來信來電給我很大的鼓勵。
走一條超乎經驗的路
一九九四年九月我再次接受印城華人教會陳敏欽牧師的呼籲,「好好裝備自己,去全時間地事奉主。」聽說我將要去讀神學,有朋友從大陸打電話來,要我千萬別太認真,有個信仰就夠了。一些主內的弟兄姊妹也勸我,「有心志去事奉主當然是好的,但要有個先後,應該先把一個家安頓好了再說。你們現在什麼都沒有,更不知以後什麼樣子。」我明白朋友的心意,我真的也想過這一切。我到美國忘了帶好多東西,卻不忘帶一本《曼哈頓的中國女人》。這個中國女人來自上海,和我一樣,她成功了,那我多少也該嘗嘗尋夢的滋味。妻子早我半年到美國,她比我現實,她把幾家中餐館的菜譜寄給我,要我快去培訓學習烹調,說讀中文的來美沒活幹,賺錢、辦身分最容易的路就是作廚師。到了美國,餐館的老闆喜歡我,真的一口答應為我辦身分。我去找了兩個律師,他們認為我夠技術移民的條件。然而我最終卻沒有走當初自己理智所設定的路。
信主之後,我一直感到冥冥中有個靈在引領我,要我看輕這個世界,要我走一條完全超乎經驗的路。是的,每一次我都可以自由地作出相反的選擇,只是我的靈魂不再安寧,掙扎會一直伴隨著我。只有當我順服在祂的權柄之下,我的心裏才沒有虧欠,有的只是常常讓我流淚的感動,確信獲得新生命的滿足,以及不再為環境左右的那份從上面來的喜樂。我在想,在人生的旅途上,原來我們的行囊已經很沉,我們的雙手要抓要提的東西又實在太多太多,以至當上帝的恩典傾下來的時候,我們真的無法騰出雙手去承接。
不是易路
感謝神豐富的預備,在得知神學院接受了我的入學申請時,妻子也憑信心決定不再繼續學校實驗室的工作與我同行,連我們的孩子也那麼高興。有人說我們作這樣的選擇不容易,說我們作了很大的犧牲。我笑了,我問自己這能算是犧牲嗎?神在這兩年,尤其在我求學的日子裏賜下如此多的恩典,我們的心中只有難以承受的喜悅,只有神與我們同在的平安,只有將要過一種能更親近神的新生活的激勵。臨別時分,我們心裡沒有失落、憂愁和孤獨,也沒有好似犧牲前的悲壯。真的,跟隨主事奉主,自己就這麼一步步走過來,那麼自然、那麼平和;真的,跟隨主事奉主,那只是對主愛的一個回應,是對主給予的生命的一個體認。
我明白這不會是一條容易走的路,然我相信這將會是一條充滿喜樂的路,因為神的愛臨到了我。
我是有福的
臨行前,我和妻子收到了印第安納大學校園團契送來的一封信:
「真捨不得你們走。謝謝你們這些年給我們團契作了如此美好的見證。附上查經班弟兄姐妹愛心的奉獻,為數不多但願有所幫助。以後每個月教會會將查經班中大約十個家庭的固定奉獻(為期三年)寄給你們。一則是大家的心意,二則是希望你們能善用這筆錢為主作工。弟兄姊妹只願默默地奉上他們的愛心,所以恕不告知姓名。願上帝與你同在。」
妻子對我說,她想哭。當我們心裏默默數及這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街,最後一次進這個家,妻子對我說,她真想哭。
記得那天牧師講道的信息是「擴大宣教的事工」。教會的同工一起為我按手禱告,我哭了。我想好不哭的,但還是抑不住大顆的熱淚直往下淌。我知道自己不是有才幹,我只是明白自己是有福的。
按手禱告後的一個月裏,牆上的掛曆被填得滿滿的。分享、見證、交通、道別,當然還離不開燙手的燒烤、精美的佳餚。算一算,光是自己的團契就聚了三次。難捨難分,以至最後的相聚彼此都不禁啞然,說好走,走、走,卻怎麼走到今天還沒走?!
快啦!最後一週幾乎連中午都排上了。有位朋友打電話開玩笑說:「你的人緣怎麼這樣好。」什麼話!人緣好?教會是基督的家。要不是因著聖靈的感動,我們的離別能會是這樣的喜樂,這樣的熱烈?我們的校園團契當然是最高興的,團契裏有人奉獻全時間去事奉主,而且是一個從大陸來的。
夫唱婦隨
奇妙的是神不讓我形單影隻,而是要我們夫唱婦隨。我到神學院面試的前夕,妻子的工作有了麻煩,老闆要走了。是神將這扇門關了的。那天妻子對我說,她可以隨我到新的地方找工作,要是找不到學校實驗室的工作,替人帶孩子也行。要苦一家人也苦在一起。除了感謝神奇妙的預備外,我還要求甚麼!
我收到了入學通知書。學校告訴我,三年的學費教會願意承擔。其實,我們已經打了兩年工,多少有點積蓄。即使我讀書沒收入,妻子還可以打工啊!教會的開支缺口本來就很大,建堂的費用一直未能完全落實。可大家都對我說,要靜心讀書,不要為經濟愁煩,神會有供應,會為你們預備。此外,每個月教會會將弟兄姐妹特別的奉獻寄給我們。大家都隱姓埋名,這叫我如何來感謝?哦!弟兄姐妹的心意豈不是告訴我:「你不要謝我們,你只要謝神;你不欠我們,你只是欠神!」
牧師要我學講一篇道。那天我講得有點激動,妻子笑我缺少台風。真的,我知道自己沒有經驗,也沒有甚麼神學裝備,我心裏只是有個感動,能用生命來為主作一點見證。
你又哭了
「你又哭了,老爸。」年入不惑,我卻疑惑自己怎麼變得很感性老愛流淚。我這輩子從未看到過父親流淚。然而在我兒子的眼裏,我這個父親的確是常常流淚。在受洗見證的時候,在決志奉獻的時候,甚至在禱告中、在分享時,這兩年我自己都記不清流過多少次淚了。我時常覺得自己是一個被寵愛的嬰孩,那份幸福、喜悅和滿足的感覺決不會來自原來那個污濁、剛硬、麻木,早已失卻了神聖感的心靈。是誰改變了我?除了神還能有誰?有位姊妹今天還能生動地描繪出我第一次上教會那副自以為是,玩世不恭的尊容。變了,變成完全另外一個人了。那天,她含著淚花在問:誰說神不存在?神不是又真又活的嗎?
都說在美國搬家是常事。但對我們來說卻並非易事。從印第安納到加利福尼亞州,從神學院的面試到新家的安置,其間有多少具體繁瑣的事情。神卻藉著弟兄姐妹的手做成了我們的能力所不及的。神傾下的恩典實在太多太多,多得真是讓我感到難以承接。我的心常常為之惶惶然,我真怕自己無力回報。
這下我們真的要走了,要開三千哩路。有人送來了自製的麻球、滷肉,好讓我們路上換換口味;有人送來了自己唱錄的聖歌,好讓我們心裏常得安息。還有弟兄姐妹臨別時為我們的聲聲禱告:「分離是傷感的,安慰的是明白我們在靈裏的合一。祝你們一路順風,有主恩同行。願我們的禱告與你們同去。」
哦,伯特利
我問妻子,還記得我們在校園小徑上的徜徉嗎?還記得我們在湖邊垂釣的驚喜嗎?還記得我們在夕陽下跪在泥地上摘採野菜時的歡笑嗎……這一生我們曾走過許多的地方,但再不會有一地方像印城如此地叫我們留戀、叫我們懷念。伯特利,那是創世記第二十八章雅各遇見神的地方,印城則屬於我們。
再見了,親愛的弟兄姐妹!再見了,熟悉的一草一木!再見了,我們流淌過熱淚的地方!再見了,我們新生命的故鄉!
哦,印城,我們的伯特利!
*附住:寫於1995年10月,刊於《海外校園》13期。
後記:
2000年在我信主七年之後,神讓我回了一次「娘家」還福音的債。那天我動手做了五個芝麻大餅(一磅一個),送到校園團契給大家吃。我看到陸式全夫婦、姚世平夫婦,還有羅淑莊等同工還那麼忠心地在那裏事奉。我在想,當他們看到自己在主裏生養的孩子成了牧師,他們的心是何等安慰。於是我笑稱他們是屬「爺爺、奶奶」輩的人了。
阿婆,那天您在電話中對我說:「外孫,阿婆等不到你了」。我和梅影跪在地上失聲痛哭。我怎麼也不敢相信您聲音裏中氣十足,您的耳朵甚至比平日還亮,就等不到今年暑假了?!阿婆,您一定清楚,主在下一刻會把您接走,所以您才勸慰我「不要難過」。阿婆啊!我不難過,您看到嗎,我還在笑。我相信您是被天使簇擁著接去的,您現在就安息在主的懷中,息了世上一切的勞苦。阿婆啊,您也聽我說:「不要難過,日後在天家,我們祖孫一樣能見面,能天天見面,能天天在一起!」
阿婆,我愛您!還記得,那一年我穿木拖鞋從樓梯上滾下,是您把我從昏死中喚醒。還記得,我小小年紀患腎炎臥床休養,您每晚在床邊替我洗腳。還記得,成年後我又患了嚴重的胃病常常便血,病中我便溺後,您都會悄悄地掀開馬桶蓋觀察我的便血止住沒有。我一生從來沒有看見過您在人前流淚,但您在亭子間禱告後出來眼圈常是紅的。阿婆啊!那時,我心裏在喊說:您為何要這樣,我年輕出點血死不了的。就是死,有您這樣愛我的阿婆,我死也瞑目了。
阿婆,我愛您!還記得,您不知勸我多少次要信耶穌,不知多少年您在神面前為我代求多加憐憫。五年前,我要去美國,我真怕您不安,真怕幾年不歸此去可能是永訣。我甚至將您百年之後的照片都悄悄配製好了。臨別時分,我的鼻子有點發酸,可您的臉上的笑容,卻像秋日豐收的田野上那金黃色的夕陽。這哪會是永訣,這明明在告訴我:「外孫,你去吧,上帝自有祂奇妙的安排。」
阿婆,真的一切都是神蹟。我去美國不到半年就和梅影一起信了耶穌,不久連兒子也受了浸。如今我和梅影都奉獻給了神,都成了傳道人。我們一邊讀神學,一邊開拓教會,已帶領了許多人歸信了耶穌。阿婆,我知道您每天在為我代禱,要不我們不可能得著如此多的恩惠和福分。
阿婆,小時候我常聽媽媽說,家裏有兩匹馬,一匹老馬,一匹小馬。老馬說的是您,小馬說的是我。如今我這匹小馬已四十有餘。所以我一算就知道您今年九十有二。阿婆,我去過您的老家寧波慈溪,知道您是嫁到上海的。
在抗戰時期您守寡,與媽媽相依為命。您曾受過的苦楚不是我們小輩能夠想像的。我小時候,經常看到您吐血,大口的是胃出血,小口的是支氣管出血。阿婆,我知道是耶穌救了您,您的病不治而癒。更奇妙的是,一字不識的您最後竟能讀通《聖經》。阿婆您曾告訴我,您每天要為許許多多的人代禱,一個都不會漏掉。我靜心一算,這些年來因敬慕您阿婆的福分,聽了您阿婆傳講的福音而信主的,光是我熟悉的親戚和鄰居就有十多人。他們有的雖然被人遺忘,但卻活出了盼望、活出了尊嚴;有的原來很愛與鄰里吵架,後來卻變得和氣可親;有的雖然早已離世,卻在天國享受著永生。阿婆您沒有文化,連字也不識幾個;阿婆您沒有地位,圍著爐灶守了一輩子的寡;阿婆您沒有錢財,一身替換的衣服可以說就是您全部的所有;阿婆您很卑微,在這個世界上您真的是什麼都說不上。阿婆啊!您一生實在很少替自己想,也不求自己的益處。但相信,此刻您在主耶穌那裏的賞賜是大的!
阿婆,您是有福!這幾十年來,我從沒有聽到您有什麼哀怨歎息。在臨別的一個禮拜,我幾乎隔幾個小時就打來一個電話,媽媽告訴我您一直很平靜,雖無法說話,但有時還要從被窩裏伸出手來與人握別。阿婆,這些年來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信靠神的人有多大的福氣。阿婆您乃是屬神的人,您把自己全然地交託給神,神就垂憐您、保守您、使用您。讓您活出平安活出喜樂,讓您成為別人的祝福,讓您能用生命來見證神自己加在您身上的一切尊貴和榮美。我真不敢想像,倘若阿婆您心裏沒有耶穌,其風燭殘年孤寡終生一定是很寂寞、很悲哀、很可憐的。
阿婆,我記著您的話,我會孝敬父母,我會愛自己的姐姐和弟弟,我會看顧自己的妻子和兒女。
阿婆,我記著您的話,要耐心,不要貪心。您養育我幾十年,您最清楚我身上的弱點。只望阿婆在主耶穌身邊,一樣天天為我們晚輩代求。
阿婆,您離世的最後一天,我曾讓媽媽把一個大好的消息告訴您,不知您聽清楚了沒有。梅影產前檢查結果一切正常,且懷的是一個男孩。媽媽哭聲中帶著笑意,「感謝主,以後又多了一個牧師!」真的,我和梅影一同禱告,神把阿婆接去了,神又加添了一個新生的。我們願將母腹中的孩子獻給神,願神恩待、憐憫這孩子。願這孩子一生能像阿婆敬虔愛主,為主所用。
阿婆,您看,我真的一點不難過。在您被主接走的幾個小時後,我們全家在洛杉磯一起做家庭禮拜。我的大兒子您的曾外孫,剛過十五歲生日的張弛,禱告說:「求神不要讓我們大家悲傷,要歡喜快樂,因為老太太已在天堂,我們以後都會與她見面的。」
再見,阿婆!
*附註:此文為阿汝安息禮拜的悼詞。
補記:
阿婆被主接去的那天是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日,我們家庭禮拜把母腹中的小兒子天雨(Samuel)獻給了神,那一天恰恰也是我大兒子張弛(Charlie)十五歲的生日,兩年後張弛奉獻了自己。如今我們四代信主,也是四代傳道。我看到阿婆安息主懷的日子,已顯出神對愛祂之人的後裔的慈愛和恩典。祂真是奇妙的救主!
小時候我常聽媽媽說,家裏有兩匹馬,一匹老馬,一匹小馬。老馬指的是阿婆,小馬說的是我,我和阿婆都是午年生,屬馬。而今阿婆年已九旬,我也不再是小馬,連兒子今秋都要上中學了。
阿婆在十幾年前帶領媽媽信了主,這以後她就開始為我禱告,我覺得這很好笑。我怎麼會信子虛烏有的上帝?要真像老太太那樣,這麼多年的書不是白看白讀了嗎?
一切都是神蹟。我來美不到半年和妻子一起信了主,更沒想到再半年連兒子也受了浸。老太太為我禱告了這麼多年,此時此刻她會如何讚歎上帝奇妙的作為呢。說真的,我很想見老太太,我覺得今天有許多話要與她講。很奇怪,我原本只是深深愛著阿婆,卻難有思想的交流。因老太太生於清末光緒年間,曾纏過多年的小腳,我們相隔的不僅是雙重的「代溝」,還曾相隔二個不同的朝代,然我信主以後,心裏念及最多的卻是阿婆。
阿婆最喜歡我,出國前我真怕老人不安,怕幾年不歸此去可能是永訣。我甚至將老太太百年之後的照片都悄悄地配製好了。我妻子早我半年來美,當時她的工作、生活遇著很大的困難,我一直都把握不住自己能不能或者說該不該帶著孩子一同赴美,再說家裏三位老人,除了阿婆,爸爸媽媽也都是七十上下的人了。然只有阿婆早早告訴我,她在禱告中聽到神的應許,說我一定會去美國。離別時分,我的鼻子有點發酸,可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卻像秋日的夕陽。這哪會是永訣,這明明是在告訴我:外孫,不用愁煩,上帝自有祂的安排。
阿婆生於浙江農村,她是嫁到上海來的。我從未聽阿婆說及外公。聽說外公是個生意人,死於日本的刺刀下,那時媽媽還很小。阿婆從此守寡拜佛,侍候公婆,和媽媽相依為命。我從不敢過問阿婆,老太太曾受過的苦楚不是吾等小輩能夠想像的。我小時候經常看到阿婆吐血,小口的是支氣管出血,大口的是胃潰瘍出血,血吐在白色的痰盂裏非常可怕,阿婆拒絕胃切除手術,醫生就只好請她回家養老,那時阿婆才五十有餘。阿婆就請裁縫上門作壽衣,那個裁縫是個信耶穌的人,從此這位裁縫常來我家,成了阿婆的朋友。在我還唸小學的時候,有一天聽說阿婆也信了什麼耶穌,灶間裏菩薩讓親戚去寧波時扔進了東海。從此我們小孩再也吃不到豐盛的祭飯,當然也不用被阿婆逼著磕頭拜祖宗了。那時我們總是笑阿婆吃飯前要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不久,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阿婆的成分劃歸「資方代理人」,屬於小業主一類的。媽媽害怕被抄家,就把家裏所有可能被認為是封、資、修的東西全部交了出去,連阿婆吃飯的一雙用了許多年的銀筷子也交了。就在這個時候,阿婆不知從哪裏得到一本《聖經》和《讚美詩》,一家人為之惶惶然,別人扔掉都不及,她卻把它當作至寶捧回了家。阿婆年數最大,吃苦最多,脾性最倔,大家都拗不過她。最讓人擔憂的是,阿婆非但不將其藏匿,反而開始學讀《聖經》。那年月億萬中國人只能讀馬、恩、列、斯、毛的書,讀《聖經》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我真覺得阿婆不讀《毛選》讀《聖經》,不敬拜活生生的偉大領袖,而去敬拜看不見的上帝,不僅滑稽可笑且愚昧反動。我當然不會料到最終被當頭棒喝的竟會是自己,更不會料到這二、三十年之後我會與阿婆同奔天路。
阿婆從未進過學堂,她至多只認自己的姓和名。阿婆是花甲之年學吹打,令人驚奇的是,她的記憶出奇的好,一個生字常教幾遍就記住了。午後休閒她總是戴著老花眼鏡,拿著放大鏡圈圈點點,作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記號。她總是一句又一句,一遍又一遍地讀,有韻有味就像在吟誦,幾年過去了,真是個奇蹟,阿婆竟大致能讀通《聖經》和《讚美詩》。更令人稱奇的是,阿婆如此嚴重的胃病竟然不治而癒,從來一年四季枕邊不離的痰罐子也扔進了垃圾箱。在親戚中,阿婆的輩分最大,年數最高;在鄰里中,自從日本攻佔上海,阿婆從虹口原來的中國地界遷進租界地,一住就是半個多世紀,所以親戚和鄰居都看到這個不爭的事實。阿婆變得心中火熱,她逢人就數說神的奇妙恩典,講耶穌阿爸是如何給她治病添壽,如何給她加增心力,如何給她安寧滿足的。阿婆後來終於不顧我們的阻擾走出家門去傳講耶穌。阿婆一輩子守著爐灶從不善言辭,更無什麼神學知識,她只是用自己的生命來為主作見證。那年月在中國承認自己相信上帝都是有罪的,更何況向人傳講耶穌。我們一直勸阿婆千萬小心,要傳至多也只能向老人傳,不然成了教唆犯事情就大了。每次她都要斥責我們:「你們怕什麼?」
那時基督徒就像是地下工作者,他們甚至連擁有《聖經》的權利都沒有。他們原有的《聖經》有的被扔了,有的被燒了,有的被抄了。阿婆手中的《聖經》和《讚美詩》猶如鳳毛麟角十分珍貴,阿婆就常要我們將《讚美詩》和《聖經》中的一些話語,端端正正地複抄下來分發給他人。那時教會被關閉,基督徒的家自然就成了教會。阿婆一個人住五平方米的小亭子間,這間小小的亭子間永遠是開放的,常有一些不相識的人(偶爾也有年輕的)找上門來,或是要親耳聽她的見證,或是請她去為病中的姊妹弟兄禱告。我們家的樓梯特別陡,連我們自己一不小心都會滑梯,真弄不懂那些平時走路都打顫的老人怎麼上來下去的。阿婆的亭子間是她的臥室,也是禱告室,姊妹弟兄來了,她就在那裏與大家一起交通、分享、讀經、禱告。真是神親自的看顧、保守,這麼多年來,這小小的家庭聚會沒有遭到任何麻煩。
阿婆告訴我,她每天要為許多人代禱,一個都不會漏掉。我有一個朋友四十不到就患了舌癌,阿婆雖只和他見過一面就和媽媽每天為其禱告。後來朋友得知此事,心中甚為感動。我到美國後這位朋友還常去看望阿婆。去年朋友來信告訴我他對基督教有了興趣。阿婆常對人說,她本早該死了,是耶穌阿爸要她好好活著。這幾十年阿婆活得安寧滿足,我們幾乎從來聽不到她有什麼哀怨歎息,儘管她的人生道路眼看就快走完。反觀我們年紀輕輕有時倒真像行將就木的,常感慨歲月之蹉跎、命途之多舛。阿婆是憑著信心過活,把自己全然交託給神,相信神會將無變為有。她以愛和誠實來敬拜神,將一切榮耀都歸於神,見證神。然而我們卻崇尚理性,精於計算,與世界共浮沉,與環境齊上下。我們把一切功名都歸於自己的智慧,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我們能不倍感生活之愁苦、精神之疲憊嗎?如今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阿婆乃是屬神的人,是神特別的垂憐她使用她,讓她活出平安活出喜樂,讓她成為他人的祝福,讓她能用生命來見證神自己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尊貴和榮美。我真不敢想像,倘若阿婆心裏沒有主耶穌,其風燭殘年孤寡終生,那一定是很寂寞、很悲哀、很可憐的。
阿婆生命的見證對許多人來說不啻是一個大好的消息。這些年因敬慕阿婆的福分,聽阿婆傳講福音而信主的,光是我熟悉的親戚和鄰居就有十幾人之多。他們大都是很難聽到福音的,尤其在那個年月裏。他們有的雖被社會遺忘,但卻活出了平安,活出了盼望;有的原很愛與鄰里吵架,後來則變得和氣可親了;有的如今已離世,然在天國裏享受著永生。我想將來要是阿婆見到主耶穌,她得到的賞賜一定不會少。在奔天路的歷程上,阿婆真可說是一匹心中火熱的老馬。
在美國的這些日子裏,我時常想起阿婆。還記得從照片上看年輕時的阿婆,她的臉很苦、很憂,也可以說很凶,而今阿婆卻變得一臉的仁愛、和平、喜樂。老太太的笑臉常叫我聯想到秋日豐收的田野上那金黃色的夕陽。那是一九九三年聖誕在芝加哥中北美華人基督徒冬令會上,我因聖靈的感動接受呼召決志奉獻於主。我想起了阿婆,我知道為主所用不在自己的能力行不行,主耶穌實在是在看你肯不肯。阿婆沒有文化,連字都不識;阿婆沒有地位,圍著爐灶守了一輩子寡;阿婆沒有錢財,一身替換的衣服可以說就是她全部的所有。阿婆很卑微,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是什麼都說不上;然她愛神,她肯擺上,她終於得著了屬天的能力和福分。我呢?我還有什麼可以猶豫的。雖不知我能為主做些什麼?雖不知主會怎麼帶領我走以後的路,我只是明白,二千年前,主耶穌是為我們死的,今天我們該為祂活著。那晚,當「尊貴的主」琴聲響起,一遍又一遍,我喝著杯、吃著餅,竟抑不住大顆的淚珠滾滾而下。
這幾年,阿婆的眼睛模糊了,她已無法讀經,然她獨處靜默與神交往的時間越來越多。阿婆已不能一個人走去教會了,然每個月第一個主日,在通往教會的路上總能看到她,那是媽媽攙扶著她,無論是冬天還是夏日。
阿婆,而今我們四代信主,這真是屬天的福分!讓我們這些小輩在萬里之遙一同向您致意,一同向您高喊一聲:「阿婆,您好!」
*附註:刊於《海外校園》第10期。
我姐姐來美八年,為了在經濟上給予國內父母家人多一些實際幫助,就想法先幫我妻子找出國的機會。姐姐瞞著姐夫,做了這一切,實在是害怕姐夫反對,因為是姐夫創業的,他家裏眾多的弟妹尚未能出來。
當姐夫知道事情的經過時,木已成舟。
事情的發展真是難以預料,妻來美後,姐姐竟悔不當初,反希望她盡早離去。複雜的是我妻和姐夫同在一個研究所工作。猜疑、提防、敵視、仇恨,吞蝕著大家的心。半年後,我不顧姐夫不准來美的警告,帶著孩子來美。從此我們兩家的矛盾更不可收拾。這齣親情悲劇,不用說別人難明,就連我們這些劇中人,也難以理解。我們彼此的身心都受到莫大傷害,連孩子也被捲進漩渦。
主真是憐憫我,在我最孤獨、痛苦、最絕望的時候,祂用愛滋潤我乾涸的心。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面對自我、面對人。我看到自己心靈深處的醜陋和罪惡,看到了人的道德有限。我猛然醒悟:我過去曾引以為榮的為人處事原則,原來有一個隱藏著的前提,就是五分的給予,必需有五分的回報。這豈是愛?這只是一種交換啊。多麼可憐,多麼有限。我總是看別人如何如何,然自己充其量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我到美國後,就和妻子同去查經班、上教會。我們從基督徒身上,看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不思回報的愛,那麼真誠,從生命流露。這是一種特有的人生。那時,儘管我在信仰問題上,還有好多掙扎,但我的理智和感情都愈來愈強烈地感到,在上帝那裏可以找到無限、永恆,找到聖潔的愛和找到人生真諦。半年後,我和妻子因聖靈感動,一同受浸。我們流著淚,如落葉歸根,浪子回頭。上帝的憐憫,讓我們覺得人生還有價值,世界還有希望。
信主以後,心裏得著很大的平安,生活也開始有了喜樂。原來耿耿於懷的一腔冤仇,慢慢消散了。妻子不再需服用麝香保心丸之類的藥物。奇妙的是,事情並沒有結束,我們時常感到上帝藉著聖經在責備我們、引領我們學習「愛」。
那時,兩家的矛盾雖略緩和,卻還僵持著。姐夫依然逼著我妻子離開他所在的研究所。由於主耶穌教我們:要「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太五44),我們就開始學習為姐夫禱告,祈求上帝憐憫、拯救他。我們努力不再記恨,然要去愛他實在很難。我們在為他禱告的時候,主耶穌一定在搖頭,因為我們為自己的生活瑣事求告是那麼熱切,然為姐夫生命代禱,卻一點不自然,連聲音常都會走樣。我時常想,姐夫的心很剛硬,除非他也信上帝,否則我們兩家不會和好了。我曾經找過兩位牧師,懇求他們給我姐夫傳講福音,但最終都被他拒絕了。我們很灰心,覺得這是上帝不喜歡他。有好一段日子,我們不再為他禱告,只想盡快找到新的工作,離開是非之地。然而妻好幾次工作機會都錯失了。我們心裏想,上帝是全知全能的,祂這樣安排,一定有其美意。上帝既揀選了我們作祂兒女,祂也一定藉著這齣親情悲劇,讓我們認識祂,回應祂的愛。
那是聖誕前的一個禮拜,我們兩家在超級市場不期而遇,孩子的驚恐、尷尬的寒暄、冷漠的相視,令我們多待一秒,都感窒息。這就是我們姐弟兩家六人自大陸分別八年,在美一年之後,惟一的一次最完整的相遇!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我感到主耶穌在責備我。我知道自己從神那兒白白領受了許多的恩典,然我為甚麼不遵從祂的誡命,主動去與親人和好呢?我確實想和好,但我有愛的態度、和好的誠意嗎?我常自以為義,只見別人眼中的刺,不想自己眼中的樑木。我常企盼上帝去作工,卻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責任。今天,我為何不能先放下自己,向被我們所恨、所傷害的人,表示悔過和歉意呢?「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人若說:『我愛神』,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話的;不愛他所看見的弟兄,就不能愛沒有看見的神。愛神的,也當愛弟兄。」(約壹四19~21)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著:「不要怕遭拒絕和傷害,主耶穌愛我們,連命都為我們捨了。」是夜,我難以入眠,聖靈感動我在神面前認罪悔改。我寫了一封信給姐姐和姐夫。心裏充滿了快樂,充滿了盼望。
第二天,我們讓孩子也在賀卡上寫下祝詞和名字。妻問:「姐姐他們收到信會是怎麼想呢?」我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這樣做是討神喜悅的。」
*附註:寫於1994年6月,刊於《中信》386期。
補記:
時至今日我姐夫尚未信主。一九九六年夏天,我在電話中帶姐姐作了決志禱告,但她沒有真正得著。誰能料到!奇妙的神卻先帶了他們剛進大學的兒子信了主,加入了學園傳道會,還想去國外短宣。我祈求神的憐憫儘快臨到我的姐夫和姐姐,有一天我們兩家人能一同見證神的榮耀。
我自認是大男子主義,在與妻子的精神角力中從來不甘示弱。夫妻倆吵架沒好話,她若說:「我走(離婚回娘家)。」我會說:「不攔妳。」我們說的都是氣話。好在吵得再狠,梅影從未踏進娘家把「人民內部矛盾」擴大化,而是在外偷偷哭一場又悄悄轉了回來。我這人雖說脾性頑梗,但只要看到她落淚,我一定會本能地表現「大丈夫」的氣概,不但認錯,且會賠罪。她有時破涕為笑,令我想起童年的兒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兩隻眼睛開大炮」。我難以將心中的隱密告訴她,我不求別的,我只想做個「男人」,有尊嚴、有權威、有妻子兒女可以讓我來保護。可現代社會家庭角色互換,性別差界縮小,男人做不成男人,女人又不想做女人。我們常常吵了又好,好了又吵,兩人都苦於找不到角色定位。
原以為信了耶穌的男人多少會失掉「男人味」,如今的男人已經夠可憐的了。現在我不但信了耶穌,且做了傳道人,我自覺不失半點陽剛之氣。看看耶穌的門徒,哪一個不是錚錚鐵漢,哪一個不像男人的樣子?神要天下做丈夫的敢為妻子捨己,可是男人天生個個自我中心,叫男人一時捨命或能做到,叫男人一世捨己難上加難。我信了耶穌,我就願學著去做。結婚十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去愛妻子,我覺得她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愛過我。梅影的臉皮沒我厚,說不出如此「肉麻」的話。可我只要看她的笑臉就知道她很滿足。我就愛看她笑,她笑起來很甜。信了耶穌,她「女人味」更濃了,於是我就成了一個「女人」身旁的「男人」,反差強烈,色彩鮮明。
我和梅影一同受洗,耶穌成了家裏的老大。既然我做男人首先肯捨己,她做女人隨之順服就是自然而然的了。我看過去連包青天都難斷的婚姻問題,今天在耶穌的面前都變得很簡單明瞭了。如今,孩子長得比我都高了,若要他做一道填充題,「媽媽是爸爸的什麼?」他一定會不加思索地說:「媽媽是爸爸身上的一根『肋骨』。」是的,孩子也信了耶穌,知道聖經的故事,可我仍然告訴他,媽媽是爸爸在茫茫的人海中尋覓回來的一根「肋骨」。話雖繞口且帶著幾分笑意,但孩子知道,爸爸愛媽媽,媽媽也愛爸爸,他活得很「安全」。孩子雖小,然而他早已看到周遭太多的破碎了的家庭。都說婚姻脆弱是因為沒有血緣,但婚姻締結本非血緣,亞當只認夏娃是自己的骨肉,「骨肉」理當先於、也重於「血緣」。
今天我們好像越活越小了,偶爾還會在孩子面前嘻笑打鬧,樂得孩子又是笑又是跳。這次孩子去科羅拉多州度假,臨行前向眾人宣布為的是讓爸爸媽媽度蜜月,他想要一個弟弟或妹妹。孩子還似懂非懂,好像結婚蜜月一定與生育有關。我也喜歡多幾個孩子,開車外出後排有二三個孩子一起叫「爸爸」、「媽媽」,那是很享受的。過去在大陸只能生一個,想生不敢生,而今可以隨你生,卻不再那麼容易。孩子也抱怨我們不給他弟妹,真叫我和梅影哭笑不得。
一年前我獻身傳道來加州讀神學,梅影有感動決定帶孩子與我同行。她向神禱告,一家人要苦也苦在一起。她說即使在加州不能繼續大學實驗室的工作,就是替人做保姆也要掙錢來幫我付學費。一年過去了,神真的關了大學實驗室的門。梅影原是個心氣清高的女子,保姆這個活對她來說真的不好做。第一家女主人不請她一起用餐,她就憋著氣硬挺著連續三週不吃午飯。第二家做了半年好好的,有一天主人責備了她,她就當即「Bye-Bye」,主人連忙解釋賠不是都沒有用。第三家、第四家,她慢慢學會了忍耐、學會了順服。後來她在療養院陪伴一個老人,一週六天,每天十一、二個小時。有一天,梅影拿著打工的錢像是發現了美洲新大陸似地高喊起來:「嗨,是我在養你!」聽得出她的話語中有幾分誇張、有幾分自豪。如今,她不再與人談及自己的專業,打工之餘她為我謄抄打字,平日探訪她與我同進同出,週末聚會她幫我服侍弟兄姊妹。誰都說我好福氣,神怎麼賜給我這樣一位好妻子。
梅影來美國學會了兩樣本事:一是理頭髮,一是做點心。三年來我和孩子的頭髮都承包給了她。梅影手藝不賴,左撇子只靠一把剪刀剪出來的平頂頭,不比理髮店的產品差多少。梅影真正的絕活是點心,週六聚會她做油條燒賣蔥油餅,饅頭粽子糯米糕,叫弟兄姊妹一解鄉愁。梅影「榮譽感」很強,只要有人說好喫,下週她要努力做出更好的。一年不到,我們小小的房間接待了上百位新朋友,他們大都來自中國大陸,其中有二十多位接受了耶穌。弟兄姊妹都喜歡梅影,有剛從大陸北方來的弟兄會叫她一聲「嫂子」,夠彆扭也夠親切的。有人回國了,寫信回來告說,連他的妻子也記住了美國的「嫂子」的名字。梅影笑了,她笑得很甜。是神給了她一顆溫柔善良順服的心,讓我這個做丈夫的老覺得愛她不夠。不說別的,我們朝夕相處,我的話她何止聽了百遍,可每次與人講到神,她都在一旁靜靜地專注看著我,眼裏不失那份起初聽到福音的感動。那一天,她告訴我,到了秋天,她將白天打工,晚上與我一同去神學院修課。
神啊, 賜下梅影與我同奔天路,我心足矣!
‧作者來自上海,現為神學生及華夏教會傳道人。本文寫作時,小剛和妻子梅影剛到洛杉磯一年。今年六月梅影將畢業於中華歸主神學院,並將在六月中旬生產。
*附註:寫於1996年7月,刊於《海外校園》第29期。
後記:
誰知在此文一年之後,梅影真的懷孕,且於一九九八年六月九日又生下一男孩。取名叫「天雨」,諧音「天予」;又為「恩雨沛降」。
天雨英文名為「Samuel」,他在母腹中我們就把他獻給了神。那天為即將出生的天雨Baby Shower,我對大家說,若神再給我們一個孩子,不管男女,都叫「天鷹」,一是諧音「鷹」──「嬰」上帝給的嬰孩;二是紀念美國這個「天鷹」之國,我們在這個國家蒙神的拯救和呼召。
直到來到美國,認識了真神,我才恍然大悟:人被罪轄制著,一點良善也沒有,豈能分辨出所是所非?面對上帝,我覺得自己真像個赤裸裸的乞丐,這樣的醜陋、可憐、有限。像我這樣一個父親(一個曾自認為很不錯的父親),能把孩子教育培養成一個甚麼模樣?「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就算他活脫脫與我像一個模子鑄出來的,豈不依然生活在愁煩虛妄中,生活在罪的轄制中?
記得一九九三年九月的一個禮拜天,兒子從兒童主日學教室裏出來,大聲對我們說:「爸爸、媽媽,我要受洗。」這句話像一股暖流,衝擊著我心。我和妻子信主受洗才五個月,孩子竟然也信主,也要受洗!這一定是上帝的憐憫和眷顧。我們一家自大陸來美至今才一年有餘,工作、學習、生活,面臨著極大的壓力。直至我們認識自己的無能無知,讓主來為我們安排時,內心巨大的壓力才得化解。浮躁不寧的心安靜了,原來對我充滿誘惑的東西漸漸淡化。當我們憑著信心生活時,我們不再驚慌失措、怨天尤人,相反的常有活潑的盼望,生活的色彩也變得和諧、愉快。當我們一步一步努力,按著主耶穌基督的話去行,我們一些快要麻木的情感復甦了。我們常常會感動得流淚,也常常會從心底發出孩童般的笑聲。我們會哭、會笑,也漸漸學會去愛,嘗到付出愛的甘甜。
我多麼盼望孩子也能得著,也能信靠主。在這充滿磨難坎坷的人生中,也能得著屬天的平安和喜樂。有人說,人生本是一場交換,知識、精力、感情乃至愛,所有的付出都應該得到等值的補償。作為父母,幾乎都希望孩子在未來的人生交換中,是個贏家。在這交換的天秤上有不少法碼是我們給添加的。譬如讀書,二十年不夠,最好再加五年;這樣孩子以後可以賺更多的金錢,得更高地位、更大享受。尋求等值的交換,這本沒什麼錯,然其負面的影響亦是顯而易見的。孩子得著了,也不會滿足。如此多的付出,他當然有理由要和別人一樣,希求得到超值補償。自傲、煩躁、嫉妒、貪婪,將伴隨著他。得少了,孩子會比你更不滿,你也許只覺得難以光宗耀祖,孩子可是結結實實賠進了半輩子人生。他要悲咽,要抗爭,要咒詛這不平等的社會,他甚至會想到毀滅這不幸的自我,毀滅這不公平的世界。然而,要是孩子尋到了一個新生命的支點,當他懂得了敬畏,學會謙卑,認識自己,乃至父母和上帝,知道上帝創造萬有,掌管萬有和自己;那麼他若成功,會感謝上帝的引領,若是失敗,他亦感謝上帝讓他明白自己有限,進而倚靠祂,不絕望,不走向毀滅。
當我信靠上帝,逐漸感悟這些人生課題時,我是多麼希望孩子早日認識神。回想自己的轉變,我深信孩子對上帝的大智、大能、大愛,總會有回應。我們在等。哦!上帝有祂的時間表。這麼快,在孩子還那麼單純、那麼幼稚、那麼頑逆、那麼不懂方圓規矩的時候,神收納了他!感謝主,憐憫我們作父母的心,從此我們肩頭的擔子可以輕省些了。我知道聖靈會好好地看顧他,不會讓他孤單獨行,不會讓他迷途走失。無論在天涯海角,聖靈都會伴隨著他,成為他永遠的朋友。在他孤獨的時候,安慰他,跌倒的時候,攙扶他。
兒子受洗那天,在講台前流著淚,說:「爸爸媽媽告訴我,他們沒有甚麼財富留給我,我能從小心裏有上帝,就是得著了最大財富。」聽到這裏,我和妻子都止不住熱淚盈眶。兒子啊!真的,你得著了!
*附註:刊於《中信》392期。
神實在是恩待了我們,這些年祂召我們出來,向千萬從大陸來的同胞傳福音,祂引導我們打開家門,建立團契、開拓教會,帶領眾多的人歸入主耶穌的名下。這些年神是將一團燃燒著的火,放在了我們的裏面。我們是全時間讀書、全時間牧會、全時間生兒育女,有時難處太多、爭戰太大,連我這個大男人也會哭,然有火閉塞在骨中,我們就是想停,都停不下來。每一天對我們來說都是恩典,每一天對我們來說都是憐憫,神把我們抱在懷裏,背在肩上,將哀哭變為跳舞,將詛咒化為祝福。今天前來為我們祝福的各位牧長同工、弟兄姐妹,這些年都曾受神的差遣,在我們的生命中扮演過天使的角色。我深知這一切的幫助和祝福,都是從神那兒來的。今天豈只是我一個人在這裏見證神的信實和榮耀?今天我們是在神所約定的日子裏,一同前來見證我們的神是大能的神,是獨行奇事的神,也是滿有慈愛、滿有憐憫、滿有恩典的神!
今天我被眾人稱為牧師,梅影也被稱為師母。作為牧師,我最缺少的是忍耐;作為師母,梅影也不善與人交往。神早知道我們不足和破口,早在華夏教會初創時,就讓年紀已經「老邁」的我們,又生下一個孩子,我們想到神的心意,是要我們用父母之心來牧養教會,要像「母親乳養自己的孩子……連自己的性命也願意給」(帖前書二7~8),又要像「父親待自己的兒女一樣」,勸勉他們、安慰他們、囑咐他們(參帖前二11)。這些話都是保羅說的,我曾暗暗驚歎保羅這位錚錚鐵漢,又怎麼能這樣柔情似水。我禱告神,求「厚賜百物」(提前六17)的神,將賜給保羅為父為母的心腸,也一樣地賜給我們。過去我只曉得,天上有公義的冠冕為保羅存留,但我從來沒有去思想,保羅所指的冠冕是什麼。有一天聖靈讓我真實地看到保羅內裏的心思意念。保羅在和西拉、提摩太,聯名寫給帖撒羅尼迦教會弟兄姐妹的書信中,有這樣一段話,他說:「我們的盼望和喜樂,並所誇的冠冕是什麼呢?豈不是我們主耶穌來的時候,你們在祂面前站立得住麼?因為你們就是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喜樂。」(帖前二19~20)那一刻我是豁然開朗,原來主在天上,要給保羅和保羅的同工們的冠冕,不是他們在地上個人屬靈追求,而是他們所牧養的教會,他們所帶領的弟兄姐妹,有一天能在祂再來的時候站立得住。如今我才明白,保羅為什麼「晝夜切切的祈求」,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補滿」弟兄姐妹「信心的不足」(參帖前三10)。如今我才明白,保羅為什麼會對弟兄妹說「你們若靠主站立得穩,我們就活了」(帖前三8)這樣的話。保羅想到他所帶領的弟兄姐妹,若不能在主來的日子站立得穩,保羅就看自己如死去一般,即使活著也沒多大的意義。今天,我看到不只是牧長們的手按在我的身上,今天主耶穌的手也按在我的身上,主所賜的「牧者」的職分,是何等的沉重啊!
今天聖靈已「膏立」我為牧師,要我「牧養神的教會」,看守神的群羊(參徒二十28;約二十一15)。我受命於「末世」「危險的日子」(參提後三1),我看到魔鬼在遍地遊行,加快了「偷竊、殺害、毀壞」(約十10)的工作;我看到而今神的殿「仍然荒涼」,神的百姓「自己還住天花板的房屋」(參該一4);我看到一代大陸基督徒,「信的快,走的也快」,神的羊正「在諸山間,在各高岡上流離」(結三十四6)。今天神不僅膏立我,也呼喚我一起踏入「以色列家守望的人」(結三十三7)的行列,要我到神的百姓中「去堵擋破口……重修牆垣,使他們當耶和華的日子在陣上站立得住」(結十三5)。我聽到了神的呼喚,是祂在說「人子啊!我照樣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聽我口中的話,替我警戒他們」(結三十三7)。祂說:「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罪原文作血)」(結三十三6)。我知道守望者的職分是要人命的,神今天正是要我為祂「用自己的血所買來的」(徒二十28)捨命。今天照人的意思看,我在這裏是作一個例行的,按牧的委身告白,但從聖善的靈來看,卻是救我不死,又引我成聖的主耶穌,要我與祂立一個「死」的約。就像當年祂以死來呼召先知以西結,作以色列家的守望的人,就像當年祂以死來呼召使徒彼得,來牧養、餵養祂的群羊一樣。復活的耶穌在加利利海邊,呼召彼得最後的一句話是「你跟從我罷!」(約二十一22)
我來美八年還沒有回去過,幾天之後我就要帶著妻子兒子,回到我們的出生地去還福音的債,去傳主耶穌悔改赦罪的道。我們看到神的手在那邊,在恩待那片土地,在恩待那國的百姓。我看到許多乾渴的靈魂正等著我們,乾渴到像一塊乾涸得已經龜裂的田地;我看到熟透的莊稼正等著我們,金黃的稻穗已經彎下了腰。我知此去是「羊進入狼群」(太十16),會有爭戰、會有難處、會有攻擊。所以我的神,特特在這之前先膏立我,讓我奉命作祂的僕人和使者,並藉眾牧長的按手、藉眾弟兄姐妹的祝福,將屬天的恩賜、靈力和權柄來賜給我。哈利路亞──我讚美我的神!
禱告:天父上帝,救主耶穌,保惠師聖靈,三位一體的真神,而今我是瞎眼得看見,瘸腿在行走。神 已經得著榮耀, 還要在 孩子的身上得更大的榮耀。因為我知道, 是為 自己的榮耀造了我, 又把我從母腹中分別出來,又把我從地極領了回來。我求 ,為 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像大衛一樣;求 恩膏我,像恩膏亞倫一樣;求 將父母之心,賜給我,像保羅一樣。求 記念 的子民,賜福 的百姓。求 恩待華夏教會,讓華夏教會成為一個初熟的果子,宣教的基地,復興的器皿。奉耶穌基督的聖名求。阿們!
*附註:2000年12月9日按牧禮拜「委身告白」。
此時此刻,當我走上講台,我心裏有一個認定,今天要我在這裏向眾人作見證,是神六年前就安排好的。六年前,就是在這裏,在芝加哥,在年終歲首的時刻,神呼召了我,與我立約,就像當年祂與雅各在伯特利相遇立約一樣。一九九三年底,有人告訴我芝加哥有一個冬令會。那時我剛信主才半年,對「冬令會」「退修會」之類的名詞還很陌生。我只看見單張上寫著每人費用是七十五元,我就想,只要七十五元錢就可以去芝加哥遊玩,又可以住在高級賓館,好便宜!想不到,我就這樣用七十五元,將自己的一生賣給了耶穌,不僅賣了自己,還連同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那次連著五天的聚會,我幾乎是天天流淚,每一天牧師在台上呼召全時間奉獻,我坐在台下心都會砰砰直跳。我對神說,我什麼都不會,我才剛來美國,我才剛剛信主,我不會查經,不會領詩,我現在能做的只是炒菜(那時我在印城一家中餐館打工)。誰知到了第三天,牧師呼召時,我的心跳得更加厲害,好像要從裏面蹦出來。我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那時我清清楚楚聽到一句話「肯不肯在你,能不能在我」。於是,我在千百人中間站了起來,對主說「主啊,我肯!」芝加哥──這是我的伯特利,是我與神立約的地方!六年過去了,我想今天一定是主耶穌召我來為祂作見證的。
何等奇妙,就在幾天前,我順路回「娘家」,去印城華人教會和弟兄姐妹分享。我講完了,我原來的中餐館老闆也因著感動走上來分享。二年前他在餐館幹得最火熱(又做菜肴、又做早茶)的時候,被神呼召,變賣了所有,奉獻傳道,現在在密蘇里的一個神學院進修一年半了。還記得當年他曾對我說:「好好幹,我會把這一家店給你,我開另一家連鎖店。」誰料到,而今我們老闆和員工都「連鎖」蒙主呼召。(會眾鼓掌)那天我倆是擁抱了又擁抱,眼裏都含著淚水。神啊! 的道路,真是高過我們的道路; 的意念,真是高過我們的意念!
我在一九九三年芝加哥冬令會被呼召後,仍回到原來的餐館打工,但我的人好像不一樣了,神將一團火塞到了我的裏面。我開始逢人就講耶穌,有空就寫見證。又一年過去了,有一天主日,印城華人教會的陳牧師在台上呼召:「今天許多的聰明人都被大公司的老闆要走了,神的工場上卻少有人在,今天誰願意舉手對神說:主啊,我在這裏,請差遣我!」我知道是神又在呼召我了,我就高高舉起了手。因為那天我在教堂的樓上錄像,牧師的眼睛一直沒有往上看(眾笑)。聚會結束了,我對牧師說,「我舉手了,可是你沒有看見。」牧師就為我按手禱告,他說「主耶穌看見了」。一聽這話,我又哭了。還記得第一次牧師來我家探訪,最後他邀請我一起作禱告,我不知怎麼禱告,他禱告完了,我就想學著他的樣子禱告,誰知我剛喊了一聲「親愛的天父」,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男人是不流淚的,自從作了一個男人起我就沒有流過淚,可那一刻我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撲進了父的懷抱,幾十年的淚水都歸併到了一處。當我第二次被呼召,我知道我出去讀神學受裝備的時候到了。那時,我的妻子在印第安納大學作訪問學者,神給她的感動是,一家人要苦也苦在一起。於是她放棄了學校的工作和身分,帶著孩子隨同我一路開車橫貫美國去了加州洛杉磯。一年以後,她也奉獻了自己進了神學院,成了我的同學。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
我們到了洛城,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寓所(one bedroom apartment)就開始奉神的名傳福音,每個週末我們都開車接人來家裏聚會。小小的客廳每次都擠滿了人,唱詩歌的聲音傳到了對面馬路。半夜散會,警察巡邏看到我們這一大群亞裔都會放慢速度行「注目禮」(笑聲)。我們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不懂美國的規矩,周圍這麼多美國的、韓國的、墨西哥的鄰居,他們只要一個電話我們的聚會就完了。有一天,我們租房的老闆找上門來,他不是來抗議的,他對我們說,你們可以搬到對面二樓的兩個臥室的公寓中去,房租只收原來房間的錢。原來他是一個愛主的基督徒!(笑聲)沒幾個月,我們的聚會人又擠滿了。那是一九九六年的聖誕節,有人帶領大家腳踏拍子唱聖誕的歌。誰知四十來個人一起「叮叮噹、叮叮噹」,整個房子都搖晃了起來,大家個個臉色蒼白,貼著牆面不敢動彈。我就拉起大家的手向神祈求,「神啊!求 給我們一個安全的樓下的地方,下個月就是除夕新年,我們要有一個一百人聚會的地方。」神真是聽了禱告,一個月後我們找到了一間大房子,光是大客廳就可放六十張靠椅。到了除夕夜,神真是帶來了上百人,梅影包了五百個寧波湯圓一搶而空。
這幾年,我們經歷過很多的難處、害怕和掙扎,但在禱告中神一直將迦南地的美景放在我們的眼前。就是在這塊流奶與蜜的地方,一個以大陸會眾為主體的教會誕生了,數以千計的人聽到了福音,數以百計的人接受了耶穌,幾十個人受了洗,四個人走上了全時間奉獻的路。他們有的已從神學院畢業在福音機構中事奉,有的在西國教會中帶起了大陸的團契。我們一家也在這裏蒙了大的福氣。我和梅影雙雙讀完了神學,家裏又子上添丁,神在我們「年紀老邁」的時候又賜給我們一個兒子(笑聲),兄弟倆整整相差十五歲!梅影那時的年齡已是半個撒拉,奇妙的是因著生了這個孩子,她反倒年輕了,原來枯黃的頭髮也變得又黑又粗且有光亮了。
我們這些從大陸來的弟兄姐妹,好些人信主沒幾天就被神呼召了。我常常覺得自己像塊「壓縮餅乾」,神將許多屬靈的功課,在一個很短的時間裏,讓我們一個一個補出來。記得剛進神學院,有一次考試,我偷看了筆記。卷子交上去了,我卻無法安心上課,考試不能作弊,是帶紅領巾時候就知道的,(眾笑)但我現在是個神學生、是個傳道人,照樣還在偷看。神不是無所不在嗎?我作弊的時候,祂不是看到了嗎?神不要我從知識上來分析祂的屬性,祂要我用生命來體認祂的心意。下課了,我向老師認罪,要求將我的成績撤去。那天晚上讀到希伯來書十二章,心裏甚得安慰,我知道自己在受父的管教,也因著被管教知道自己是祂所愛的孩子。還記得第一天打開家門,聚會前半小時聖靈突然提醒我家裏有不潔之物,我一下想到原來從HBO上錄下來的十集「Real s**」(真正的性)。我從印城把它帶到了洛城,還想有一天帶回大陸,讓人了解美國人對性的態度。我自認對社會學有興趣,但其實我的眼睛一半是學術的或者說職業的,那另一半卻是色情的。當我看到性的畫面,我眼睛的瞳孔是放大的。我對梅影說,要把HBO的資料片扔掉。梅影說,好好的帶子以後可以轉錄英語。我說人快要來了,我們禱告吧。禱告完了,我們把這些帶子都扔進了垃圾箱。我心裏很清楚,若沒有那一天的順服和潔淨,就不會有今天的華夏基督教會。神當然照樣要興起人、興起教會,但祂卻不會把這個福分放在我們的身上。
遠的不說,就說這次來聚會之前,我患了流行感冒,高燒躺在床上。病中我昏昏沉沉想到的,都是自己肉體的安慰、人的喜歡。第三天燒退了,但病中因翻身不慎把腰扭了,連著兩天推拿都未見好轉。整個腰部的肌肉痙攣得像塊大鐵板。我知道神又在管教我。我跪在神的面前,聖靈帶我看到大衛在神面前的默想,「除了耶和華,誰是神呢?除了我們的神,誰是磐石呢?惟有那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行為完全的,祂是神。」(詩十八31~32)我對神說,惟有 能使我的行為完全,要不是 ,我早就敗壞了,哪裏還等得到今天。現在我的腰折了,一點力量也沒有, 要我明白, 是我的力量、我的磐石、我的神!聖靈又帶我聽到保羅內心的感慨,「我豈是討人的喜歡麼?若仍舊討人的喜歡,我就不是基督的僕人了。」(加一10)我過去自認是主的僕人,此刻才算明白了我連僕人都不配。那天去推拿,醫生也是一位弟兄,我與他講到大衛的詩,眼淚就流出來了。我越想到這些年神給我的恩典,就越感到自己的敗壞。到了星期天清晨,腰部的傷痛更為嚴重,連洗臉刷牙都要人幫助了。幾個小時以後我就要去教會講道,第二天還要動身去印城、莘城,最後到芝城參加跨世紀大聚會。神的話在我悔改之後就給我了,「神對雅各說:『起來!上伯特利去』。」(創三十五1)我躺在地上,雖不能動彈,但心裏非常平安,神已經得著我了,去不去都不重要。奇妙啊!這時有人叫來了一位剛剛拿到中醫執照、第一次出診的中醫師。神就藉她的手用針灸醫治了我,當她用力按我耳朵上的穴位時,我只覺得腰背處有像水一樣瀉下去,整個鐵板一塊的腰頓時鬆開了。那天到教會,弟兄姐妹都勸我坐在靠椅上講道,我想那是我七老八十歲時的情景。我奉神的名站立在講台上,講著講著,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腰部上來,我的腰就挺了起來,嗓門也一下打開了。第二天我就和梅影帶著兒子上路了。
此時此刻,我站在這裏,我好像看到了雅各帶著妻子兒女,來到伯特利為耶和華築壇;我好像看到主耶穌在六年前,就安排了我今天要來這裏為祂作見證。
哦,我的伯特利!
*附註:刊於《生命季刊》總第13期。
我們懼怕地上的很多東西,卻單單不怕天上能降福也能降禍,能叫人生也能叫人死的上帝。
奧斯卡得獎影片「Forest Gump」我們中國人叫它《阿甘正傳》。阿甘說過一句話:「I am More...
在美國人眼裏,我們中國人當然是夠聰明,夠智慧的。年前美國哈佛大學兩位教授出了一本引起爭議的暢銷書,名叫《鍾形曲線》,專門探討種族之間的智商差異。根據他們的研究,白人和亞裔族群比美國黑人族群平均智商高15個智商單位。而東亞(中國、日本、韓國)人又比白人高出了10個智商單位。
中國人實在是太聰明了,也許聰明過了頭,才多出了那麼一點兒的「醜陋」、一點兒的「愁煩」。
這是一個商品時代。
人人都在推銷自己,都在證明自己比別人有更多能耐,都在證明自己比別人有更高的身價。
我們常常抱怨得到的太少,所以總不願看別人活得比自己更好。
我們很想得到別人的肯定讚賞,但卻很難啟口去肯定讚賞別人。
我們擁有愈多,我們對失去的擔憂也愈多。
等價──這是商品交換的原則,問題是許多根本就不值得付出的,我們卻已經付出了許多。
有時我們也覺得自己為了功名利祿活得很累,也想踏入超然的境界。我們想到了莊周夢蝶,物我兩忘。莊子將死,他要以天地為棺槨。弟子怕鷹來啄食屍體,莊子說拋在地上有鷹來食,埋在土下也有螻蟻來食,那為何要奪鷹的食物而偏向螻蟻呢?如此超然淡泊,心遊物外,雖令人欽佩,亦令人心寒。
有時我們也明白自己想要的太多,活得很苦,我們也想遁入空門,感悟禪機。人生有太多的無奈,知足者常樂算不算是一個無奈?有時想想阿Q好像很有悟性,面對無奈,頗能化解,他知足,所以才心氣常順。他也懂輪迴,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他歎息圈畫得不圓,倒把生死置之度外,萬事隨緣矣!
這是一個荒謬的世界。
科學技術發達了,個體生命卻脆弱了。
人所造的物質豐富了,人自身的靈魂卻貧乏了。
地球變小了,人的距離卻遠了;相識的多了,可傾訴的卻少了。
懂美容會「包裝」的多了,會笑的懂愛的卻少了。
嘴裏吞下去的是甜了、香了,心裏吐出來的卻是苦了、毒了。
這是一個末世的時代。
人人都在抱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面對生存的無奈,我們無奈地將妥協當作了一門藝術。有人終於看懂了「忍」字怎麼寫。有人慶幸自己的近視,能將一切的腐朽卻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地視為神奇。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人們爭論了不知多少年。人們希望這個世界天天都在進化,無奈今天的日子比昨天還難過,明天的世界怎麼會比今天還美好?
走自己的路,面對灰色的生活,我們多少次有過獨闢蹊徑的嚮往。自命能多一份清醒、多一份智慧。然日光之下無新事也。獨步塵寰,至多是添了一抹匆匆的流行色而已!
有個好玩的問題:人活了一天是賺了一天,還是少了一天?樂觀者說賺了一天,悲觀者說少了一天。其實人的一生,不管活一天是賺了一天,還是少了一天,人的生命最終是要走向死亡,人生就是絕望的、虛空的、荒謬的。
人是沒有故鄉的。這個世界不是他最終的去處。
人生最終的疑問是──我從哪裏來?我又要到哪裏去?人生最大的矛盾是──必須活著,卻又不知為甚麼活著。人可以充耳不聞於一時,卻無法視而不見於一世。
人人都得死,人人都怕死,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終究如何死。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永遠」(傳三11),世上任何有形無形的東西都無法將它填滿。因為這個「永遠」,今世的一切都將成為虛空。因為這個「永遠」,人才有了「來世」的觀念,才有了難以割捨的宗教情結。
人生的悲劇,乃是有限的人想擁有無限。
神是一個靈,人看不見。
神說人是有靈的,人不相信。
人只明白身體會朽壞,魂魄會出竅,卻不明白人藉著靈可以接受神給人的啟示,可以與神相交進入一個新的生命狀態。
人的靈性低落了、敗壞了,人就覺得自己其實與能吃會拉、能歡會愛、能搶會奪、能叫會唱的動物相去不遠了。
在神看來,叫人活的是靈,叫人死的也是靈。亞當活了九百三十歲,但他的靈喫善惡果時就死了。
我們懼怕地上很多的東西,卻單單不怕天上能降福也能降禍,能叫人生也能叫人死的神。我們把未來押注在自己的智慧、金錢、健康上,卻不願去承受另一個美好的世界。
耶和華神說:「我將生命的路和死亡的路,擺在你們面前。」(耶二十一8)耶穌更是明明地告訴世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太七13~14)
我們會是那少數的嗎?
人造的宗教給人的是一些遺傳的智慧,耶穌卻給人一個不死的生命。
當年亞當面對選擇──喫,還是不喫?亞當喫了,亞當也死了。
今天我們同樣面對選擇──信,還是不信?我們沒有信,但我們還活著。
我們還沒有死,那是耶穌在等我們!
阿甘的故事結束了。
小阿甘又背起書包像爸爸當年一樣在等校車。等待著小阿甘一生的將會是甚麼?音樂驟然響起,我們又一次看見那片被風吹起的白色的羽毛,飄呀,飄呀,一路隨風飄去,無法捉摸、難以著落……
我想到了命運,想到神,想到了福音的奧祕,想到了摩西的禱告……
「求 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九十12)
*附註:寫於1995年8月,刊於《海外校園》20期。
一條喜樂的路
經過了人生的大風大浪,我以為再也沒有什麼事能讓我真正激動,直到遇見主,我才發現……
兩年前,我以陪讀的身分帶著十歲的兒子從上海到美國印第安納州與妻子團聚。兩個月前,妻子和兒子則以陪讀的身分隨我一起從印第安納州到加州洛杉磯來讀神學。
我們一家子駕著車由東往西一路開來。當我們想到這輩子將四海為家,這個世界難以再束縛我們時,心中那種自在和暢快的感覺竟是那麼甘美!
夢醒了
我是帶著一本《曼哈頓的中國女人》踏上飛機的。一個出生上海的女人在曼哈頓成了大老闆。那我呢?我也是上海人,還是個男人,雖不知自己是否是塊作老闆的料,但那尋夢的滋味我總該去親自嘗一嘗吧!要不豈非白走了一遭美國,白活了一次人生嗎?
到了美國,我因著妻子的工作落腳在印第安納大學校園裏。有一天,朋友給了我一本《華夏文摘》,裏面登載著一篇報告文學,說的是天體物理博士盧剛為何會殺人。朋友告訴我晚上學校有個作品討論會,就是討論盧剛殺人有無合理性。當晚,我以一個不速之客的身分加入了他們的討論。我關心的不是盧剛殺人合不合理,再醜惡的事在中國人的筆下都會找到為何醜惡的「客觀」原因。這種東西我見得太多了。我關心的是在座的這群幸運的新移民是怎麼想的。「盧剛這小子殺得好!」討論會召集人開場白就這麼說。整個作品討論會我看到了學生、學者,他們從盧剛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失落和無奈,恐懼和憤恨。這一晚我明白了好多事。這個世界吃不飽的有愁,吃飽了卻更愁。我來美纔兩週,我有愁,可是這些學而有成的佼佼者卻比我更愁!
在大陸,美國對我來說是一個夢。今天夢醒了,醒得這麼快。眼前是一片空白。
心裏沒有了神聖
妻子帶我走進了校園查經班。當我第一次看到那些比我年輕的青年人在唱詩、讀經、禱告,我的心很苦澀。真的,我們也崇拜過「神」,也背誦過「神」的話,也曾敢為一個信仰去死去活。那時我還是一個中學紅衛兵團的委員。如今我們算是走過來了。我自己當然清楚,當那尊人扮的「神」,從神壇上走下來的時候,我靈魂的祭壇其實也空了。從沉湎政治到崇尚金錢,從追求民主進步,到精神靈魂失落,我的心裏沒有了神聖,我覺得已經再也沒有什麼事能讓我真正激動。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然今天我卻可憐得沒有一點理想可言了。
到底有沒有神
我出生在一個有基督教背景的家庭。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我們家可說是一個小小的家庭教會。但我從來就不信,在我眼裏的基督徒只屬於善良懦弱、自感罪孽的婦道和老人。我讀過「馬克思主義哲學」、「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等教科書,還曾在一個技工學校作過兩年的政治老師負責政治輪訓。我知道自己不是個馬列主義者,也懷疑共產主義,但我信惟物主義、信無神論。今天我搞不懂這些從事科學研究的怎麼會去信上帝。是因為歷史的局限,就像我們過去解釋牛頓為何會去信上帝一樣簡單?「到底有沒有上帝?」面對這道已經做了幾十年的選擇題,我不敢貿然下筆了。
有人把《撲向夢寐以求的故鄉》小冊子給我看,這是一本大陸學生、學者信仰追求的見證集。我看得很認真,作了不少的筆記。我力圖從他們的思想脈絡中來分辨他們對所謂的上帝的認識,哪些是可信、合理的,哪些是偏頗、荒謬的。記得有一天我在思想一篇見證,作者說她發生車禍的一剎那奇蹟出現了,本來川流不息南來北往八條車道竟然沒有一輛車。她突然醒悟有上帝,是上帝用大能的手擋住了後面來的車;她的信仰最終也完成了。我卻不以為然。記得那晚,我兩眼呆呆地瞅著天花板上的幾何圖案,我說上帝啊! 也讓我看一個神蹟吧!哪怕是一個小小圖案的變化,好讓我即使信也能道出個所以然。但是眼睛看酸了,天花板圖形仍沒有一絲的變化,有的只是靈魂中好一番掙扎。
可憐的乞丐
奇妙的是上帝引領我走出了理性主義和神祕主義的誤區,讓我用生命去體認祂的存在。這幾十年來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一個良好的自我形象。對於老師我是一個好學生(小學裏做大隊長);對於父母我是個好兒子(常是鄰里親戚間讚譽的楷模);對妻子我是一個好丈夫(常為別人調解婚姻矛盾);對他人我是好朋友(常為眾人稱道)。我其實活得很累,這輩子我總是在努力證明著自己。有時我知道沒那麼好,可又不忍心毀掉「可愛」的形象,我不能不帶著面具在生活中扮演各樣的角色。我幾乎是潛意識地在表現著什麼,在遮掩著什麼,在補償著什麼,在逃避著什麼。
那一天,當我面對耶穌,纔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真實的自我。我原來竟是那麼可憐、那麼醜陋,就像一個衣衫襤褸、捉襟見肘的乞丐!我真有點弄不懂自己,怎麼會向來自我感覺良好。我常感慨人心的醜惡,我卻從來不面對自己的醜惡;我常詛咒世界的黑暗,可是我卻從來不看自己添加進這世界的是什麼顏色。我算什麼,五十步笑一百步!我還能算什麼?一隻破舊的皮囊,幾塊彩色的遮羞布!當上帝的憐憫和赦免的大愛臨到了我,理性被超越了。我不再思想到底有沒有上帝,我只能對祂說:「上帝啊!我愛,我要一個新的生命。」
耶穌正看著我
信主半年後,我有幸參加了中北美基督徒冬令會。那是我靈性生命中的一個重大的轉折。大會的主題是「合乎主用」,聖靈感動我讓我這個大男人天天在流淚。每次大會講員呼召,我的心跳都會加速,我的額頭就會冒汗。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叫「你不要衝動,你有什麼才能為主所用,你不會查聖經,不會唱詩歌,你連英語都不會說。有才能有本事的還沒站起來,你急什麼?」呼召過後,我的心總是充滿了虧欠。到了第三天,我實在坐不住了,我就覺得主耶穌正看著我。耶穌不問我能力夠不夠,祂只問我「肯不肯?」我站了起來,接受呼召,我說:「主耶穌, 明白我的心,我沒有能力,但我肯!」當晚,決志表發了下來要我填寫,我一看傻了眼。「你什麼時候清楚上帝呼召你作傳道人?」我一點都不清楚。今天我只有一個感動,兩千年前耶穌是為我們死的,今天我們該為祂活。我不知道耶穌會怎樣帶領我走以後的路,我只能看到耶穌曾經帶領我走過的路是那麼清晰。
決志奉獻後的第二天,我參加了一個興趣小組的活動,聽林安國牧師講「中信」的異象分析。他說為主作工不僅是宣教、牧會、傳道,文字事工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服事。我的心頭一熱,我喜愛文字,且有一顆易於感受的心,我要為主作點文字事工。
讓上帝來加添給我
冬令會後,我開始用筆來服事主。我沒有一點神學裝備,甚至連聖經都還未來得及讀上一遍,我只是用自己的生命來見證主。我常常是含淚在寫,一篇又一篇,幾乎每一篇都被《中信》、《海外校園》等基督教的雜誌所使用,編輯們來電、來信給予很多的鼓勵。藉著文字事奉,我自己的靈命得著很大的長進。
去年九月印城華人教會牧師陳敏欽在講道結束時呼召:「今天許多聰明、有才幹的人都被大公司選走了。上帝的工場很大,卻很少有人願意去。今天誰願意對上帝說:『主啊!我在這裏,請差遣我!』」我舉手站了起來。那天牧師為我按手禱告,我流著淚說:「我沒有什麼才幹,我常常很自卑,上帝 若要用我, 就加添給我好了。」
最美好的是順服
聽說我要去讀神學,有朋友從大陸打電話來告訴我,有個信仰就可以了,千萬別太認真。現在連廟裏的和尚都在動腦筋賺錢、廣開財源。一些主內的弟兄姐妹也好心勸我,有心志去事奉主當然是好的,但要有個先後,應該先把一個家安頓好再說。現在你們什麼都沒有,更不知以後怎麼樣了。我懂得朋友的心意,也真的想過這一切。我就是到美國來尋夢的。我讀的是中文專業,我怕到美國一時難以立足。來美之前我經過三個月的強化培訓,拿到了國家勞動部烹調中級技術證書。
到了美國,餐館的老闆喜歡我,還願意為我辦身分,也有朋友願意出資與我合作開餐館。然而,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一個靈一直在引導我走一條完全陌生的、超乎於經驗的路。真的,每一次我都可以自由地作相反的選擇,但我覺得靈魂失去安寧,掙扎一直伴隨著我。只有當我因著心裏的感動全然順服祂的帶領,心裏纔沒有虧欠。我知道這是上帝的靈,我懂得回應上帝最美好的就是順服。
妻子與我同心同行
當神學院接受了我的入學申請時,妻子毅然決定與我同行。她說,夫妻倆要苦也要苦在一塊,要是不能在那裏的學校繼續原來的工作,我就是幫人帶孩子,也要想法幫你付學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妻子的信心竟然比我還大,我原只想在外苦讀三年,她在原地每個月能給我寄點生活費就行了。今天我只能感謝主奇妙的作為,妻子的禱告,主真的應允了。我們一家來到了洛杉磯,妻子一時找不到實驗室的工作,就去幫人帶孩子,每天十個小時,連週六都不能休息。到了晚上我常常為她捶腰捶背。我們總在思想,在我們尚未進入事奉前,上帝首先讓我們夫妻學一個功課,要我們互相體貼、彼此扶持,不但要同行,更要同心。
神預備道路
在我收到了神學院入學通知書時,我被告知三年的學費將由教會來承擔。大家都對我說,不要擔心,上帝會為你們預備道路。我還被告知每個月弟兄姐妹還有一些特別的奉獻來接濟我們的生活。大家都隱姓埋名,不願讓我們知道。真的,我能聽到他們心裏的話:「你不要謝我們,你只要謝上帝。你不欠我們,你只是欠上帝!」
從申請就讀神學院到舉家搬遷洛杉磯,主藉著許多弟兄姐妹的手作成了我們的能力所不及的。主傾下的恩典實在太多太多,多得真是讓我難以承接。我的心常常為之惶惶然,因為主多給的,祂也多要。我真怕自己無力來回報,我只求聖靈常常充滿我,來潔淨我的心,來添加我的力量。
記得那天牧師講道的信息是「擴大宣教的事工」,牧師和全體同工一起為我按手禱告。我哭了,我想好不哭的,然還是抑不住大顆的熱淚直往下淌,我知道自己沒有什麼才能,我只是明白自己是有福的。我知道這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但一定是一條喜樂的路,因為主的愛臨到了我。
*附註:寫於1996年1月,刊於《台福通訊》44、45期。
我第一次讀到聖經上的這個故事,臉就紅了。多少年來,我的道德形象,就是抓住行淫的女人來見耶穌的人群中的一個。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也犯過罪;我好像應該是,也只能是抓那個倒霉女人的人。是的,我承認自己是一個犯錯誤的好人,但世界上誰沒有犯過錯呢?所以把彼此的錯除掉,剩下的我,就是一個活活的好人了。作為一個「好」人,我自然會去「審判」比我不好的人。我總將自己的行為、良心,作為道德的基準,以指點別人的不好,來證明自己的好,以希望別人的不好,來告訴自己多少還有那麼一點兒的好。真的,完全一樣,我彷彿覺得自己正幸災樂禍地抓著這個女人來到耶穌面前,表示只要你耶穌點一下頭,我就有膽量去施行公義。這會兒我卻聽到了耶穌的當頭喝棒:「你沒有罪,你就可以用石頭砸她。」我臉紅心跳,氣急敗壞,功沒邀成,反出醜。我恨耶穌,要是世界上沒有祂就好了。眼下要我在耶穌和這個行淫時被抓的女人中,選一個作為自己的朋友的話,我一定選那女人。耶穌實在太聖潔了,和祂在一起,我的壓力太大;那個女人雖不是我喜歡的,但有了她的存在,我會變得更安全。我此刻明白了,不是我的理性難以承認耶穌是神,而是我的道德,無法接受耶穌為主。我害怕面對耶穌的目光,當祂彎腰在地上畫字的時候,我趕快夾在人群中溜走。
我不想再見到耶穌,我想從我的記憶中抹去祂。但是不行,我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了,一件件霉跡斑斑的事被抖落了出來。我記起了第一次成功的撒謊,才三歲,我將保姆衣袋裏掉出的二分錢換來了一張二十一世紀的百樂圖。我記起了第一次成功的偷竊,才四歲,就偷了弄堂口「老虎灶」桌台上的炒貨。聖經說,趁著耶穌彎腰在地上畫字時,出去的人是「從老到少」,我相信這不是少年人出於禮貌,讓老年人先走,而是人年歲越大,有罪的事自然越多。我的年歲不小了,我想我一定走在半數前面一點。我想起了一九九二年我出國前夕,上海爆了個大新聞,一位女工早晨上班,在路上揀到一個皮箱,裏面整整五萬元。女工到廠請了假又原路返回,在公車站等車時,正好被失主撞見。失主願付一萬元報酬,女工則要一半,兩者相持不下,鬧到法院。結果女工未能拿到一分。我看到〈新民晚報〉這條新聞時不禁叫出聲來,失錢的地點,恰恰就在我家門口的馬路上!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意念是,這皮箱為什麼不是我揀的?我揀了,我會那麼傻,原路返回嗎?為什麼不叫輛出租車趕快走?我也有一絲良心的責備,但另一個聲音卻在安慰我,這是揀來的,不是偷的;我不揀,別人也會揀;我若掉了,別人會還嗎?我深深地為那個不幸的女工打抱不平,為什麼不能像日本,拾遺者可法定獲得其中一部分報償呢?現在說來可笑,但這便是我當時真實的道德光景。
這幾十年來,我一直小心地維持著自己有一個良好的道德形象,在老師的面前我是個好學生,在父母的面前我是個好兒子,在妻子的面前我是個好丈夫,在兒子的面前我是個好父親,在朋友鄰舍的面前我是個大好人。這輩子我好像都在努力證明自己是一個好人。我活得很累,我知道自己其實沒那麼好,但我不願毀掉那「可愛」的形象,我不能不帶著面具,在生活中扮演各樣的角色。信主後,我曾寫過一首小詩〈角色、面具、生命〉,記下了我內心的感慨。
「樓宇中,屋檐下,有多少個角色,壁上就掛著多少張面具。人人都套上它,在表演什麼?在遮掩什麼?在補償什麼?在逃避什麼?有個聲音在說:孩子,你迷失的只是你自己,快扔掉虛虛假假的面具,我會給你一個透透明明的生命。」
當我面對耶穌,有生以來才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自我。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過去我的自我感覺如此良好?我常常感歎人心的醜惡,卻不見自己內心的醜惡;我常常詛咒世界的黑暗,卻從不見自己向世界加添進了什麼顏色。柏楊先生說社會像個醬缸,他的話給我不安的良心,有很大的安慰。對啊,我本是白色的,現在有點兒醬色,是不小心滑跌進醬缸才染上的呀!現在我面對耶穌,才明白自己本身是醬色的,所以才會在醬缸裏,如魚得水,翻騰自如。我的生命,猶如一只破舊的皮囊,只是外面有幾塊彩色的遮羞布而已。當上帝的憐憫和赦免的大愛臨到我的時候,理性被超越了,我不再思想有沒有上帝,我只是想說:耶穌啊,我愛,我要一個新的生命!
我又悄悄地折回,像那個行淫時被抓的女人,怯生生地站在耶穌的面前。我知道,世界上惟有耶穌可以審判我,因為祂沒有罪,因為祂清楚我在人背後所行的、在心底裏所想的;我知道,世界上惟有祂願意拯救我,因為祂愛我,祂為我死過,又為我復活了。耶穌直起腰來,也一樣對我說:「孩子,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
五年前的復活節,我和妻子一同受浸歸入耶穌名下。那天我倆一起流淚作見證。我說,我是一個歸家的浪子,是一片歸根的落葉;我說,我有兩個生日,一個是母親給的,一個是耶穌給的。我無法抑制獲得新生命的喜悅,我逢人便要說耶穌。我要說,我活了這幾十年,今天才第一次感覺什麼叫清新。我要說,而今的我是一隻躺臥在青草地的小羊,是一棵栽在溪水旁的果樹,是一股川流不絕的泉源,是一個被澆灌的園子。
每每念及信而受浸的日子,我的眼前就會浮起那個熟悉的畫面,這裏有我,有耶穌,還有那個行淫時被抓的女人。
*附註:刊於1998年《尋尋覓覓》創刊號。
為身體,否!
為滿足慾望?否!那到底為什麼?……
我四十有餘,抽煙的歷史超過了二十年。
二十歲那年,我到安徽黃山旅遊。人說:「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我說:「我生不能為黃山人,但願死為黃山鬼」。那還是在文化大革命中,這次旅遊花了我近二個月的工資,差不多也是我一年抽煙所要花的錢。我發誓不再抽煙,我要每年用戒煙省下的錢重遊故地。
八年過去了,我沒有抽過一支煙,但我卻一次都沒有再去過黃山。
那一天,我在問自己,你為什麼戒煙?為了身體?否!抽煙生肺癌的,多是事實,然而不抽煙死於非命的也不少見。為了證明自己的毅力?否!人活著已經夠累了,為何還要自己折磨自己。為了再去黃山?否!事過境遷,八年抗戰,不說當年的衝動煙消雲散,戒煙這麼多日也不見口袋中有錢多出來。
飯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我又開始抽煙了。想起八年前剛戒煙的那陣子,站在抽煙人的下風,偷偷嗅一下從別人鼻腔中吐出來的「二手煙」,那饞相連自己都要搖頭。
我慢慢吐著煙,我在想這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抽煙為的是享受,為的是自己;不抽煙為的也是享受,為的也是自己。所以人常像鐘擺,在一個問題的兩極搖來擺去,沒有定向。我患了嚴重的十二指腸潰瘍,常出血住醫院,最嚴重的一次,三天三夜連水都不能喝,光口服腎上腺素止血。身體復原了我照抽不誤。既然抽煙為的就是享受,有何理由活著而不抽煙呢?
我不會再戒煙了。八年過去了,我娶了妻子生了兒子。為此,我的父母即使為了我的身體健康,也實難啟口苦苦相勸了。
一日復一日,一支接一支。那一天,我又在想,人為什麼好抽煙?吸進去吐出來,有什麼好玩的,不就是尼古丁有點鎮定的作用嗎?要是不吸進吐出,光給點尼古丁行嗎?
沒有答案。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一位人類行為學家的回答,才叫我拍案叫絕。這位英國的學者說,人為何喜歡抽煙且戒不掉。那是因為人潛在的吮吸的快感在起作用。抽煙的過程隱藏著兩個特點,一是可吸的,二是有熱度的,這和嬰孩在吮吸母親的乳汁的感覺是一樣的。噢!怪不得,男人要抽煙,女人也要抽煙;怪不得,犯人在受審時想要抽煙,女人在身心疲憊時也想要抽煙。當人的嘴在吮吸,在吞吐時,那舒適、安寧的感覺就油然而生。
看來我永遠不會戒煙了。既然抽煙有如此美妙無法替代的功能,那我還要戒什麼?即使要面對死亡,那不抽煙的就不死了嗎?即使抽煙會早死兩年,那不也比那沒有快感的人生更值得嗎?
三年前,我又戒煙了。我信了上帝。我如此複雜的思想第一次在上帝的面前變得簡單了。我只是想:既然上帝是可信靠的;既然我面對生活所需要的勇氣和安全感,我整個生命的滿足和歸屬感都在祂裏面,那還要抽煙幹什麼?!
我戒煙了,靜靜的,什麼人都不知道,除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三年過去了,到現在我還驚奇,這次戒煙竟連一點不適的生理反應都沒有。
*附註:寫於1996年6月,刊於《宇宙光》74期。
隆冬,美國女子花式滑冰選手Nancy Kerrigan在全美冬季奧運會選拔賽前被人用金屬棒擊傷腿部。其競爭對手Tonya More...
一個叫Paggy Smith的向我們幾個外國人敘述時,在紙上重重地寫了一個詞「Guilty」(有罪)。
因妒,生恨,人之常情。
人類歷史上第一樁血案,亞當的兒子該隱妒恨兄弟亞伯的祭物蒙神喜悅,就殺了他。這個故事太古老,也太簡單。今天人們上演的可要比自己的老祖宗詭詐得多,瘋狂得多。
1 我想起了盧剛,一個中國人,二年多前也曾因妒生恨在美扮演了西部片中的冷血殺手。
記得從大陸剛到美國,有人讓我看敘述這樁血案的報告文學《萬聖節的悲哀》。「我若是盧剛,或許也會這麼幹。」我絲毫沒有對自己的結論震驚。此文有兩則附錄可作注腳,一則說,美國某一科研機構特別排擠中國人,盧剛殺了人,排擠就停了。另一則說,北京街頭民意調查,許多青年人說殺得好,只是不要殺自己的國人。我參加了一個小型的作品討論會,會議召集人開場白就是「盧剛這小子殺得好!」
這個世界人都快要瘋了,活得都這麼恨、這麼毒。不管窮的、還是富的;不管男的,還是女的;不管黃皮膚的,還是藍眼珠的。
2 有人說,人生是一場交換,知識、精力、感情及至愛,每一種付出都要得著等值或是超值的補償。
有人說,人生是一個等待。存在主義薩特有齣名劇《等待戈多》曾在大陸上演。整個劇情就是等待一位名叫戈多的朋友。戲演完了,舞台上仍沒有出現戈多。噢!也許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戈多。許多的年輕人站著長時間地鼓掌,心心相通。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人生只是一個等待。
我曾想,盧剛為何恨,因為他付出的多,補償到的少;而別人卻付出的少,補償到的多。盧剛為何想死,因為他認為他的朋友戈多不會再來了。然而我們為何仍苟且偷生?因為我們比盧剛多一點等待的耐心。我們和盧剛實在沒有什麼兩樣,也一樣在交換,也一樣在等待。下一次補償會等值嗎?下一次戈多會來嗎?不知道,也許正因為不知道所以要等待。
這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吃不飽的有愁,吃飽了卻更愁。人人都覺得活得很煩,活得很累。人生的意義到底在哪裏?人生的路到底該怎麼走?人如此的智慧,為何偏偏不能為自己設計、安排一個如意的人生?
在大陸,美國對我來說是一個夢。夢醒了,醒得這麼快,眼前是一片空白。
3我聽到了福音,聽到了耶穌這個十分熟悉且又那麼陌生的名字。
這個世界真有過耶穌?祂真能改變人生?
祂是神?這世界真的有神?我走進了查經班,走進了教堂,走進了基督徒的家。我要好好了解人和神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更要仔細看看信仰耶穌的人能否活出新的生命?
我似乎從來沒有用如此嚴肅的態度對待過人生。我真的不敢糊塗,若沒有神,糊塗人生也許是一件快事,但倘若真的有神,人生糊塗可就慘了。
4 人是被造的,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個神蹟。人覺得不可思議,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於是人認定自己從猴而來的假設是對的,人具有動物的本性亦是理所當然。
人為上帝所造。人無法理解,於是人的生命意識只是一個無意義的偶然,既是一個偶然,存在便是一切。
上帝賜與人智慧,人卻用智慧去試探上帝。吃了果子「不一定死」(創三4),人從來都抱著同樣的犯罪的僥倖在生活。
上帝賜與人選擇的自由,人卻自由地選擇了對上帝的背棄。吃了果子「如神能知道善惡」(創三5),人一直都在扮演不甘受造的叛逆角色。
上帝按自己的形像造人,給人尊貴和榮耀,「叫萬物都服在他的腳下」(來二8)。人卻異化了,把自己當作上帝,於是這個人以己為中心的世界就少了道德自律,規矩方圓。
人笑井蛙之淺薄,豈知仰視浩瀚的宇宙,人比淺薄的井蛙更可笑。人連自己都把握不住,卻指點江山,喝令三山五嶺,傲視蒼穹,數說小小寰球。(此一為毛澤東詩詞語,二為「大躍進」民歌語)
人崇拜科學,但人卻忘了,人的科學所面對的是可數的有限的已知和無窮的無限的未知。人對科學的崇拜,只能是一個可悲的自戀。
5亞當夏娃偷嚐了禁果,有了羞恥之心。神憐憫人,「用皮子作衣服給他們穿。」(創三21)何為羞恥,人的心明明可知,所以人只能帶著面具在生活中扮演各種角色,好同學、好朋友、好夫妻、好兄弟、好姊妹,真戲假做,假戲真做。人人都怕上帝,在上帝面前個個衣衫襤褸,捉襟見肘,無羞可遮,無恥可掩。常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錯了,「孰能無過,敢言聖賢」。
人生為何諸多苦痛,就是因為人是屬肉體的,人總是「放縱肉體的私慾,隨著肉體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弗二3)。肉體的私慾把人賣給了罪,人就受罪的轄制。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上,你尊何為大,你就成何之奴僕。你以財為重,你會財迷心竅;你以權為大,你會權慾熏心;你以色為念,你會色膽包天。
專橫、暴虐的罪一旦在人裏面作了王,人就沈溺於罪慾,心智就昏暗了。道德成了玩偶,任你褻瀆,律法成了空文,更激動你去犯罪。人甘以生命換食禁果,罪性使然也。
6人受罪的奴役,但罪給人的工價乃是死。
死見得太多了,人都要死就成了天經地義。然上帝造人乃是要人生,不是要人死。是人背離了上帝屈從了罪,死──上帝對罪的咒詛和審判才臨到了人。
盧剛固然應該死,殺人者償命。Tony Harding應否去奧運會曾眾說紛紜。總統柯林頓認為未被證明有罪之前,任何人都是無辜的。這都是人的法律原則,然上帝的審判是不同的。人是看外在的行為,上帝是看內在的動機。在上帝的眼裏,恨弟兄的就是殺弟兄的,起淫念的就是犯姦淫的。站在上帝面前誰能誇口比盧剛好多少。從博士到殺人犯,盧剛也只是閃了一念之差,走了一步之遙。要是人可以不死,誰能說自己不會比盧剛想得更詭詐,幹得更瘋狂。
人都要死,死就變成了一個儆醒,讓人垂下頭意識到自己的有限和脆弱;人都怕死,死就化作了一個盼望,催人仰起頭求索如何再得新生命。
7「你在哪裏」(創三9),伊甸園裏神在呼喚偷嚐了禁果背棄神、躲避神的人。
人是神愛心的創造,精心的傑作,神不願看到人任罪宰割永遠沉淪。「你在哪裏」,千百年來神一直在呼喚失喪的人。
神憐憫人活在罪中的軟弱,顧念人受制於時空的局限。於是神遣他的愛子耶穌來到人間,來找尋迷失路途的羊群,離家出走的浪子。
耶穌愛人,但人不愛耶穌,耶穌被人所殺,耶穌為人而死。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悲劇。
一個「義」字怎麼寫,無罪的羔「羊」,為有罪的「我」去死。神付了重價,以其獨生子買贖了我們。
你要永生,還是永死。神給了人第二次選擇生死的機會。第一次是我們祖宗的錯誤,把罪和死亡引入了世界,將其子子孫孫置於罪的桎梏和死亡的陰影之中。然這第二次的生死選擇,則讓我們自己決定。
只要信,就可得永遠的生命。真的就是這麼簡單?不用積蓄什麼功德,不用畏懼什麼律法。功德無法贖抵人的罪愆,律法無法逼著人去行善,乃是耶穌代人受罰,祂的血洗去了人的不義,免去了神對人的忿怒,使人能重新與神和好,成為神國的兒女。
信仰耶穌基督,不是信仰基督教;信耶穌基督的人是基督徒,亦不是基督教徒。把耶穌基督歸入宗教範疇的是神學家的事。耶穌基督不是講論時勢縱橫的先哲,也不是勸人為善的聖賢,祂是人的救主和好朋友,祂以普世的大愛和超越死亡的大能告訴人:「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約十四6)
8我已人到中年,在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男人的時候起,我似乎就沒有掉過淚。那天牧師帶著我禱告,我竟然失聲痛哭無法抑制,幾十年的淚水都歸併到了一起。
我一直很驕傲,在我個人的辭典裏只有「尊敬」而沒有「敬畏」。我一直自以為是,一切行為只是為了證實自己的存在。若有人問我你相信上帝嗎?我會告訴他,我不信,我只信自己。上帝在哪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有一個腦袋,兩隻手。我戴過紅(衛兵)臂章,叫過「萬萬歲」,我上過街,喊過「要民主」。我曾自認為是理想主義者,但什麼是我的理想,最後我連想都不願去想了。我越活越煩,冷漠的心態要讓臉上多帶點笑容都會感到不自在,好像這個世界欠了我什麼,好像別人會惹著我什麼。我越活越假,自信的外表包裹著內裏的傷痛,忙碌的生活矯飾著魂靈的虛空。我越活越累,我會為比別人多贏一分沾沾自喜,同樣也會為比別人少卻一分而暗暗神傷。有時連自己都會覺得生活似乎沒有一點超越意義,人活著真像動物,只為尋求更好一點的生存條件。
是上帝的憐憫讓我這個如此不配的罪人來作祂的兒女。受浸的那天我流淚作見證,我真是歸根的落葉,回頭的浪子,是上帝十字架上的大愛才讓我覺得這人生還有意義,這世界還有希望。
我無法抑制心中那獲得新生命的喜悅,我幾乎告訴了每一個曾祝願我到美國來尋夢的親朋好友。我告訴他們,到美國一年有餘,最大的得著是信靠了耶穌基督。當我學著過一種交託的生活,我便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和清新。人生短暫,實為客旅,能有屬天的平安喜樂常相隨,這可比什麼都實在都珍貴。
真的,如今我有兩個生日,一個是母親給的,一個是上帝給的。
*附註:寫於1994年2月,刊於《海外校園》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