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師全家福
這是我們全家福,背景是西雅圖的三灣島(San Juan Island),聽人說對面就是加拿大了。我們有兩個兒子,一大一小,大的Charlie,小的Samuel,兩人相差整整15年半,Charlie 個子又大、結婚又早,所以我們一家子出去,曾有人以為我們是祖孫三代。那女孩Candra是我們的媳婦,印第安人。那年Charlie課余在學校圖書館打工,看到她還以為是中國學生,他們就因此相識、相愛,最後竟成了夫妻。Candra有一個中國人的名字“張天鷹”,是我為她起的,我們都喜歡她,視她為自己的女兒。兩年前我們應邀去到Arizona印第安保護區作客,我們是進入他們部落的第一個中國人。我們是92年來美“尋夢”的,半年後一起信主、一年後又一起奉獻傳道。我們的生命中有一些“傳奇”的色彩,你們可以在我們述說中聽到有趣的故事……
就在幾天前,華夏教會四年來第一次的退修會。離晚堂的信息還有三小時,我在大熊湖營地中被告知,主題講員因故不能前來,現人還在德州。這次我們有九人受洗,有三天二夜的聚會,這樣大的事主不會不知道。我心裏平安,只是悄悄關照幾位同工為我禱告,求神賜下當說的話語。誰能料到,最後的兩天,整個聚會都被聖靈充滿,幾乎每個人都被神摸著,被神醫治,被神釋放。敬拜的靈,悔改的靈,合一的靈,奉獻委身的靈在聚會中暢通無阻。恩膏實在太大了,誰都承受不住。最後的見證分享,大家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已經說了,還想再說。我想這時若有人闖進我們的聚會,真以為我們都「癲狂」了(林後五13),都被「新酒灌滿了」(徒二13)。誰能想到,聖經中五旬節門徒在一起聚會,突然被聖靈澆灌的情景會在我們中間重演。那一刻,華夏猶如一只器皿,只見恩膏傾倒下來,那恩膏又滿溢起來,且流淌下來。
棋子
二個月前我們才決定,將一次戶外的受洗聚會,擴大成教會第一次的退修會。我的同工們一致認為,我平日講台的信息已經夠重了,這次到山上退修,信息應該與神創造的山山水水和諧,要「柔和」一點。我接受大家的意見,考慮外請講員。奉獻傳道七年,我還從來沒有這樣悲哀過。我是與主以死立約,做「守望的人」(參結三十三2~9),一輩子傳「悔改赦罪」的道(參路二十四47)。這兩年,神帶領我到別處去吹號,講罪惡,講審判,講悔改,講分別為聖,講屬靈爭戰,講全然奉獻。我只看別處的聚會有復興的火,然在自己的教會中,我卻每次都會下意識地把講台儘量往後挪,我是怕自己的喉嚨太響,我是怕自己教會的弟兄姊妹屬靈的脾胃太虛弱。這兩年,教會已經走掉了不少人,幾乎每個走的人都扔下一句現成的話,「道太重,太絕對」。好像離開的人都在說「華夏留不住人」,於是連我最親愛的同工也開始擔心了。梅影早已不止一次地提醒我,你在外面的特會上服事,講重一點不要緊,但在自己的教會講是不一樣的。梅影的話固然不錯,她在下面常常為我捏一把汗,就害怕我接下來不知要講出什麼樣的話來。這兩年,我內心的掙扎是,按著感動講,真有人被嚇跑的;但要我看著人的臉色講,我又不知道還能講什麼。我想那時神會把我帶離講台。「講,還是不講」,多少次我求問神,聖靈每次對我說同樣的話,「不要怕我的話把人嚇跑,留下的才是我要的」。但這次上山退修,我妥協了,心裏有點悲哀。我只安排了一個開場的信息,且提醒自己儘量「柔和」一點。所以,當我猛地聽到講員因故不能前來了,我第一個意念,就是神在阻攔!我已經來不及準備了,但神的道早就在我心中了。我有點心跳,覺得快要進入「戰鬥」了。我開始奉主的名釋放信息,接受寶血過「逾越節」,與罪決裂過「除酵節」,全然奉獻過「初熟節」。但見神的道在潔淨祂自己的教會,神的靈在人的心中作更新的工作。復興的火真的開始燃燒起來,已經可以感受到聖靈介入了我們的聚會,祂不僅是造訪,更是在導演我們的聚會。讓我感到震驚的是,誰能料到!我們邀請的講員那時已經飛抵洛杉磯。他因故未能出席在洛杉磯的前一個相連的聚會,我們的同工在第一個聚會中接不到講員就上山了。想不到那時講員自己在機場租車直奔大熊湖。他沒有我們營地的電話,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見!當我三天後下山,在教會電話中聽到一連串的留言,「大熊湖太大了,我找不到你們」,「我在旅館,在等你們的電話」,「告訴弟兄姊妹,我來過了」。我聽著心都抖了起來。我趕緊打電話去致歉,虧欠了神的僕人。講員聽到我們的聚會滿了恩膏,肯定地說「這是出於神的」。我屈膝向神下跪,我們這些作僕人的,在神的手中只是一個棋子,祂只是撥一撥,我們整個聚會的走向,乃至我們一生服事的方向或許就從此改變了。神是大而可畏的,我要跪下來敬拜祂!
師母
說實在,這幾年梅影一直想「逃」。事奉的挫折,屬靈的批評,人的離去,她真的有點受不了了。最近她去了「佳音社」作全時間的同工。她心裏在說「這下好了,萬一師母做不下去,我還有一個退路」。我最後同意她去,是知道她想找個喘息的地方,也知道家裏確有經濟上的需要,孩子高中畢業了。我告訴梅影你是「師母」,教會的事奉是第一的。「佳音社」的負責同工也明確表示,只要教會有需要,梅影隨時都可以「撤」。誰想到這次在山上,神讓梅影看到弟兄姊妹靈火被挑旺,個個願意委身,願意把華夏教會當作自己的家。她哭起來了,甚至還嗚嗚哭出了聲音。她說「過去我一直想逃,但他不逃,我也沒辦法逃。我不敢跟他出外服事,看到別的教會,牧者旁邊有很多得力的同工,我們教會沒有。這幾年理解我們的人少,指責我們的人多。今天我看到神有他的時間,今天是神自己在擴張他的國度。連剛剛受洗的弟兄姊妹對真理都這樣明白,都有心愛教會,我不逃了。」當梅影說「不逃了」,這下輪到我哭起來了。這些年,梅影一直說我的脾氣性格不適牧會。如今她說不逃了,那就是說她願意「陪」進來了。我愛我的梅影,這是神賜給我生命的另一半,沒有她我一定走不下去。算算,梅影如今已有三次的委身。第一次,六年前在我將要隻身來加州讀神學前夕,她說了一句「我們一家人苦也苦在一起」,最後竟放下工作、收入、身分,離開印第安那大學,「陪」我來加州傳道。第二次,那是她自己被呼召,要成為我的幫助,「陪」我在神學院進修,成為我的同學。這第三次是她不逃了,願意「陪」我,作「師母」。她不願意作師母,我至多只是半個「牧師」。今天神醫治了梅影,也安慰了我。記得三年前,在華夏教會最艱難的時候,神就已賜下祂的話語,「你們(不是我一個人)要為自己(不是別人)栽種公義,就能收割慈愛。現今(不是明天、將來)正是尋求耶和華的時候,你們要開墾荒地(不是現成的、鬆軟的),等祂臨到(不是沒有結果的),使公義如雨降在你們身上」(何十12)。今天我對弟兄姊妹還是那句話,「華夏」是一塊「荒地」,是主叫我們在這裏「開墾」,祂不叫我走,我們死都死在這裏。
改口
這一年小小的華夏教會發生了很多的故事。我們的敬拜讚美不一樣了,我們的禱告不一樣了,我們的講台信息不一樣了。今天我們敬拜是聲音洪亮,舉手拍掌,鼓瑟彈琴。我們不再管旁人怎麼看,怎麼講,眼睛只盯著我們寶座上的主,只想討祂的喜悅。我們的禱告也匯入了敬拜,我們邊讚美邊傾訴,聖靈像一條流動的河,奇妙地在帶領我們。回想過去的禱告,像購物的清單,說了一個勾掉一個,又「乾」又「死」,除了自己的設定,很少有讓聖靈插足的機會。我們的講台信息也在改變,聖靈的風在吹,我們只是跟隨祂走。我們向祂舉起降服的雙手,放棄了屬於自己那一點的「背景」,那一點的「傳統」。我開始講敬拜讚美的道,講聖靈充滿的道,講屬靈爭戰的道,講內在醫治的道,講教會秩序和權柄的道,講以死跟隨主的道。教會的同工大都愛主,但因著不同的宗派背景,神學觀點、聚會傳統,作為教會的牧者,我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這一年,我們真的走的有點辛苦,眼淚也沒有少流。神是愛我們,把我們抱在了懷裏。我是感謝主,在我們還「年少」的時候,讓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現在回過頭來,心裏充滿了感恩。說實在的,我們教會最後還是出現了一次小小的分裂,有極少的幾位同工走開了。如今我回頭在想,要是那幾天這些同工也能上山,親眼看到神的榮耀如此的「臨在」,或許事情的結果就不再一樣。
大海弟兄是個安靜的人,他對教會整個路向上的變化,一直默默地在觀察思考。這次上山他看到整個教會被復興,每個人的臉都放光,悔改的悔改,感恩的感恩,委身的委身。他突然感悟到自己屬靈的生命,若長久陷在一些道理的「錯」「對」上,已經沒有意義了。如今他看到每個人的眼淚是真實的,彼此饒恕是真實的,生命的改變是真實,聖靈的造訪是真實的。他說:「我還有一些的問題,但我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教會會有這樣的帶領,確是神的旨意」。他說:「有一件事我今天就來作一個了結,我要改口稱我親愛的弟兄為『牧師』,教會要成長,還是要順服。」
奉獻
幾年了,我們教會的金錢奉獻只占整個實際支出的三分之一,而且奉獻只集中在幾個人身上,有十一奉獻的更是不多。我真是看到我們弟兄姊妹屬靈生命就一直卡在那裏上不去。承惠姊妹受洗不到一年,兒子在讀大學,經濟壓力大得常使她愁煩。那天她站出來流著淚說,「教會是我們屬靈的家,我們是不能沒有她的。過去我做得不好,今後我要盡力扶持這個家。」振宇弟兄受洗還不到兩個月,連工作都無著落,他站起來悔改說:「上個主日為多掙六十元不來參加主日崇拜,心裏非常不安。」他說:「我們不能像牧師說的,『有空才聚會,有能才事奉,有錢才奉獻』,我們是神買贖的,連生命都是神的了,今天我們只是神的奴僕。」元潔姊妹是華夏教會第一個全時間奉獻出來的傳道人,現在已在工場上有美好的服事。她出外讀神學,就一直稱華夏為自己的「娘家」。她回憶華夏當初的景況,牧者在上面講道,大陸來的弟兄姊妹在下面隨意走動,倒茶喝水,不成規矩。華夏是一個家,這裏有愛,就看見大家的生命一點一點往上長。她講到,她在華夏第一次領詩,第一次教主日學,第一次講道,第一次帶晨更。講到這些年華夏教會給予她的祝福,感動得聲淚俱下。
過去我不多講奉獻的道,覺得教會裏大陸來的弟兄姊妹都不富,至今還沒有一個有房子的;許多弟兄姊妹居無定所,甚至連居留的身分都還沒有。但今天我告訴我的弟兄姊妹,人在窮的時候不感恩,富的時候也不會有真實的奉獻。從此我們要把奉獻箱放在顯眼的地方,每次主日聚會,主席都要帶弟兄姊妹為十一奉獻禱告。要讓每個基督徒明白,金錢的奉獻就是對神的敬拜,也是奉獻者對主耶穌救贖關係上的一個確認。我在想,若我們這等聚會中的大陸基督徒,連聖經所說的「十一」的樂捐都不捨得,那我們的生命包括我們的聚會,一輩子都別想長大。那天當我講完「全然奉獻」的道,因著感動呼召,幾乎所有的人都願意奉獻自己向神委身。
饒恕
興蘭是被當高官的丈夫娶了新歡後,強迫離婚拋棄的,她帶著孩子闖蕩美國。她曾到處拜偶像,人都快瘋了。她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是那個報仇雪恨的心讓她還支撐著。她來到教會,聽到第一句話是,「人只可拜創造者」,她知道自己原來拜錯了神;聽到第二句話是,「人都是有罪的」。她明白原來的老公是罪人,她自己也是罪人。她悔改信了主,人就「活」了過來。她感謝耶穌,要不然她和兒子兩個會失去理智,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她說她現在不再恨原來的老公,她覺得他可憐,她想有一天回大陸送一本聖經給他。
那天在山上,我們為驚濤慶祝四十六歲的生日,那天恰恰也是他受洗的日子。驚濤說,四十六年前母親生了他,想不到今天卻是他自己把自己「埋葬」了。因為他明白受洗就是與主同死,同埋,同復活。他說自己的毛病是太理性,所以如今頭髮掉了大半。但不知怎麼一回事,昨天我竟然跪倒在神的面前,我太感動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我今天敬拜神,可不是那種「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文革流行語),我是在跪拜惟一的真神。驚濤的兒子天堯今年十八歲,在他最需要父親的幾年中,父親一直在美國打拼,所以當天堯上個月來到美國見了父親,已生疏得沒有話可說。他對父親感到陌生彆扭,甚至暗暗起了恨意。他認為生命中最好的只是朋友,所以臨來美國前與哥兒們痛哭一場。想不到在山上最後的一堂聚會,他竟哭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站起來在人面前向父親認錯,說「我錯了」,然後他和父母緊緊相擁在一起。那時父親驚濤激動得又是哭又是笑,他在說「哈利路亞,我們一家是跟定耶穌了」。驚濤是和妻子兒子一同受洗的,神不僅救贖了他們一家,也完全醫治了他們一家。
洪恩弟兄是我最親密的同工,這兩年與我一同看顧教會的講台。他是去年年初全時間奉獻的,這些年他已八次進入大陸短宣。他說大陸的家庭教會,是因為不能公開聚會,弟兄姊妹的家就成了教會,所以稱謂「家庭教會」;華夏教會是教會像「家」,所以也應該稱謂「家庭教會」。在山上的日子,我們自己動手做炸醬麵,紅油抄手,芝麻大餅,吃起來格外香甜;晚上男女分房,大夥都睡大通鋪,幾十個在一起,連打鼾的、磨牙的聲音聽起來都是親切的。華夏教會原來就是從家裏開拓的,而今仍然是一個充滿了溫馨,且又被聖靈恩膏了的「家」。
*附註:寫於2001年6月,刊於《我們家的故事》 。



